这下倒轮到长息不知所措了,她接过令牌反复端详,连捧在手里的重量都和记忆中的共感一致。
“这是怎么回事?”长息茫然,“我在陈七九记忆里看到的令牌就是这个,杨柳青还曾说什么他把风长息命根子卖了个好价钱。”
“你们的将军令只有一块吗?会不会是两块拼起来的那种?”长息再问。
莫峥摇了摇头:“定西军的将军令倒是两块合符的形制,但静夜军的将军令是单块的。风将军为了我行事方便,自静夜军成立之初就始终把令牌放在我这,不曾拿走。”
“怪了。”长息挠了挠头,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去床上睡会儿吧,踏踏实实地睡。”莫峥收了将军令,又替长息裹了裹毛毯,她碰到长息持杯的手,竟感冰凉非常,又摸了摸她的脑门,却是反常的灼热,“你发烧了。”
“啊?”长息懵懵懂懂,也拍了拍脸颊,手指下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没有吧,喝奶熏的。”
“扯淡。”莫峥说罢便揽住长息的肩,把她往房间里带。
毛毯包裹的女子是温和的、顺从的、柔软的,与她平日锋芒毕露的桀骜模样不同。不过,她也许并不会这么评价自己,毕竟她一直自诩自己是个好说话的人。而莫峥明白,她和风长息一样,有一颗石头一样坚硬的心。
“你说风长息真的死了吗?”长息的声音很低,两人的脑袋挨得很近,若不是她们在半个偏远的军营之中,情态仿若只是两个少年交换着闺房秘话。
莫峥哑然,这是她不敢回答的问题,她放在长息肩头的手无意识收紧了,在自我保护的嘴硬和放下所有的松弛之间选择了后者,“你来之前,我一直在等她回来。”
言外之意是莫峥现在已不再等风长息了,她无法再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了。
“那你信鬼神吗?”长息又问。两人已然走至长息的卧房,长息拉莫峥在床边坐下,“陪我坐一会儿吧。”
莫峥点点头,无声地应下,心里却由长息的问题越想越远。鬼神?莫峥想自己应当是不信的。若有鬼神,自己杀了那么多人,无辜的也好,有辜的也罢,按照佛法所说,当得宿殃短命报,堕阿鼻地狱,烊铜灌口,铁蛇缠身。
若无鬼神……她脑海中浮现风长息的脸。
她远离于鬼,却很接近神。
长息没等莫峥回话,自言自语般道:“风长息在催我,催我干活,催我去找她的血。”随即又不着调了,像是故意逗莫峥,“不然她就要捅死我。”长息掏出那把精致的雕花刀,“就用这个。”
“她会的,还会要你把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全都吐出来。”没成想莫峥这次接了茬,“你这白吃白喝的小贼。”
“哈哈哈哈哈……!”长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羊奶都险些撒出,莫峥连忙接过杯子,长息已然前仰后合,仰倒在床上左右打起滚来。
半晌她才缓过劲来,莫峥仍在旁边坐着,面露嫌弃,长息额间出了一层薄汗,想必这一乐把烧都逼退了些,“莫峥,你猜我为什么笑。”
“我不猜。”莫峥正色道。
“那你猜我之前是干什么的。”长息再道。
“也不猜。”莫峥不愿理睬。
长息从床上爬起来,蹬掉鞋子盘起腿来,“我真的是个小贼。”
莫峥不解有何可笑,只听长息重复道:“我真的是个小贼。”莫峥忽的转过弯来,莫非长息的这句话没在开玩笑,是自己无意间的话歪打正着了?
莫峥拍了下长息的腿,有些难以置信,“别逗我玩啊。”
“没逗你,我真是做贼的。”长息拽着毯子角,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和薄汗,“说难听点是贼,说好听点是劫镖。”
“我的活计就是抢劫,哪里走了贵重的镖,我就去哪里劫。”长息讲述起自己偷鸡摸狗的活计,竟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骄傲,手舞足蹈地讲述,“什么皇亲国戚、豪商巨贾,我全都劫、全都偷。只要我想,皇帝小儿的玉玺我都能偷到。”
说罢又拿胳膊肘顶了顶莫峥,“玉玺你想要不?你要是想要,我们过几天就去京城!”刚好她本来就看现在皇帝不顺眼,要问为什么,那理由可多了。
首先,当今皇帝派人追杀静夜军和风长息,她和风长息长得一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此为一仇。
其次,万机阁要害静夜军和风长息,朝廷纵容其四处闹事,助纣为虐狼狈为奸,此为二仇。
越想越觉得气、越想越觉得急!
莫峥也被她逗笑了,“好啊,那你偷来给我,我也要当皇帝,让大煫改姓莫。”
“莫副将,想不到你也是个大逆不道之徒,苟富贵勿相忘啊!”长息打诨。
“到时候给你个国师当当?把你那偷鸡摸狗的黑历史也洗洗白。”莫峥又体贴上了。
“我这可不算黑历史。”长息正色,“鄙人劫镖只劫官宦富贵之家,可从不对穷人下手。劫富济贫,此乃正义之举!”
“好好好,你也算是个有志之徒!”莫峥的耳尖都笑得红了起来,眉眼弯成几轮月牙。
“造反!必须造反!”长息把毛毯拎在手里,把被子披在肩上,蹬掉靴子站在床上,手臂高举,形似黄巾起义一般。
两人嬉笑怒骂笑作一团,有如同胞连胎。
——
长息不知道莫峥何时离开的,只记得她们二人在小小的卧房畅谈大逆不道的话语,谋划着半真半假的造反,倒有几分回到少女时代和师姐夜谈的滋味,甚是快意,不久后她便累得睡着了。
醒来时悬日已落,天际靛蓝与柘黄交织,黄沙共长天一色。长息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气血通畅,应是已退烧了。长息换了身干净衣裳,立在铜镜前整理仪容。她下意识戴上那条抹额,却看着自己镜中的面容出神了。
额间的刀疤几乎是平常人区分长息和风长息最直接的证据。她为省些口舌,近来一向带着抹额,以风长息的身份示人,可今日不知是风长息梦里的一个照面刺醒了她,还是自己对伪装的厌烦,她索性把抹额摘了,以本来面目示人。
摘去抹额后,她额间已有一条窄白的痕迹。长息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下了楼去。
魏宅已恢复原先肃整的样貌,火灾中被破坏的家私也已被修复和更换完毕,更看不出半点争斗的痕迹,长息不免赞叹于静夜军的办事之效。她行至一楼正厅,却见正冲大门之处摆上了一大圆桌,将士和家仆们正陆陆续续上着菜,俨然是在张罗宴席。
众人见她来临,欢喜地向她致意,虽她摘下了抹额,看似划清了自己和风长息的界限,“将军”之呼仍不绝于耳,长息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错了搓手,一一点头示意。
转眼间人已聚齐,长息假模假式地溜达,迟迟不往主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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