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苍明不仅没有躲开萧负雪这一扑,反而主动伸出左手,将萧负雪慌乱中探来的五指牢牢握住。
他知道萧负雪已经看见了那条锦帕,但依旧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勾起帕角,将之慢慢揉进掌心藏好:“朕没事,只是近来思虑过度,旧疾复发罢了,没有大碍。”
可那帕子上分明满是血色,无论他怎么握紧,都难免从指缝间漏出几缕鲜红,刺得萧负雪几乎不忍心垂眸去看,声音也急得发哑了:“没有大碍?”
“陛下的脸色这样难看,还咳了这么多血,这时候还说没有大碍?你是当我瞎了还是傻了?”
萧负雪被他气得肝疼,不由分说地从他掌心用力抽回了手,转而捧起薛苍明的脸颊,一丝不苟地查看起来。
哪怕只是在夜明珠的微光之下,他也能看出这人的脸色灰得厉害。那截平日里就没什么生气的脖颈,更是泛起了一阵令人触目惊心的青白。
萧负雪心中急得厉害,再低头看时,薛苍明的衣襟和袖口都沾了些许血渍,落在一旁的外衫上也洇开不少——这到底是吐了多少血,才能把衣衫弄成这样?!
不管怎么说,这病也绝不能再拖了!
“还请陛下先躺下休息一阵,负雪这就出去,让刘公公派人召太医来!”
萧负雪一边说着,一边以最快的动作翻身下榻。他赤着两只雪白的玉足,甚至来不及穿好鞋子,就一个劲地要往殿门外冲。
可才刚要跨出半步,身后那人就伸手环住了他的细腰,将他整个人用力抱回了榻上。
“别去。”
“地上凉。”
“陛下!”萧负雪使劲挣扎了一下,见那人反倒箍得更紧,只能红着眼转过头来,语调也急得扬了上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陛下的病最要紧!还管什么凉不凉的?”
“朕已经服过药了,太医再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薛苍明把下巴缓缓挪到萧负雪肩头处,嘴唇贴着萧负雪的耳窝,气息烫得有些吓人。
“这半月来,朕日日上朝,又常在御书房理政,一切才刚有些起色。若夜半三更召见太医,消息传了出去,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又要传朕病重难支,故意搅得朝局动荡。”
萧负雪知道薛苍明说得在理,前朝势力本就错综复杂,陛下又正在与摄政王角力的关键时刻,一旦露出病重的样子,无异于主动将软肋递到薛烛南的刀口之下。
可薛苍明现在的模样,实在叫他看了心疼。
萧负雪默然片刻,还是不死心地出声劝道:“陛下的病,总是要请医者看看才好。若一直这样硬撑,负雪实在放不下心,更不知该如何照料陛下才好。”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薛苍明收紧了环在萧负雪腰间的手臂,似乎还低低地笑了一声。
“负雪什么都不用做。”
“从前朕只能自己一个人撑着,现在有负雪陪在身边,已经很好很好了。”
萧负雪的鼻尖酸得发胀,薛苍明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想快些为这人做点什么才好。
他用力咬住下唇,想先把薛苍明环在腰间的手臂拉开,却发现这人袖口内侧也都沾了片片血渍,心中一紧,连忙温声说道:“陛下的衣衫脏了,还是让负雪先帮陛下更衣吧?”
“朕自己来就好。”薛苍明轻轻摇了摇头,但终究还是松开了手臂,略微往榻上退了一点,“换下来的衣衫和帕子,劳烦负雪拿给刘公公,让他安排个可信之人,务必洗得仔细一些。”
萧负雪不知道薛苍明是不是要刻意把他支开,毕竟这要求合情合理,他又怎么能违抗圣命?当下便替薛苍明收拾了换下来的脏衣,带到门外,亲手交到刘公公手里。
刘公公素来是个谨慎的性子,接过衣衫之后,也没急着离开,而是将沾了血的几处仔仔细细地裹进里侧,叫人从外面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又飞快朝四下望了一眼,见无人靠近,仍不放心,连忙低声对萧负雪道:“还请萧侍君在此稍候,老奴去去就回。这会儿夜深人静,切莫乱走,也莫让旁人近前。”
萧负雪心中再急,也只能依言站在廊下等候。夜深露重,激得他单薄的身子不住发抖,可那双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刘公公离去的方向,一直未敢有半分懈怠。
不知过了多久,刘公公才提着袍角疾步折返。见萧负雪还缩在门边等着,脸上登时也多了几分不忍:“萧侍君快进去吧,老奴就在门外守着,有事只管传唤便好。”
萧负雪匆匆忙忙地应了一声,几乎是撞开殿门就冲了进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摸到榻边,薛苍明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只是脸色愈发白得吓人。
萧负雪伸手替他掖好被子,又跑去打了温水,细细给这人擦了一回脸。
确认薛苍明没有再咳血的迹象之后,萧负雪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好像脱力一般软在榻边,连手指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这半月来,他刚觉得陛下的病有所好转,怎么会突然发作得如此厉害?
是“废帝诅咒”真的应验了,还是自己这害人的命格又克到了他?
萧负雪越想越觉得心中愧疚,立即重新直起身子,将双手探进锦被,把薛苍明的十指拢进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着。
急到喉咙发苦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起沈行深的事来。
那人浑身是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却总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苦苦撑持。
陛下呢?难道他也在一直咬牙撑着?
终究还是自己对他照顾不周,才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陛下,负雪会好好照顾你的。”
萧负雪鼻子一酸,缓缓俯下身子,在薛苍明耳畔轻声承诺。
“在你好起来之前,我哪里也不去了。”
“就在这,陪着你。”
——
接下来的数日,萧负雪几乎是全心全意地扑在薛苍明身上,衣不解带地照顾这人。除了照顾饮食起居之外,还学会了切药熬药,从来不让旁人经手。
刘公公早把陛下罢朝的消息递了出去,朝野上下的议论自然如雪片一般纷纷飞来。
有探问龙体的,有见风使舵的,更有甚者,竟把眼睛盯到了萧负雪身上,上书弹劾他“妖妃惑主”“扰乱宫闱”。
还说是他这天煞命格妨了陛下的紫微龙气,应当早日把他逐出宫廷,免得大苍上下横遭妲己之祸。
这些话,刘公公转述时说得隐晦,萧负雪却句句都听得清楚明白。
那些人大概不会想到,他听完这些之后,不仅没有乖乖认罪,还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几声。
他在云韶府时受过的污言秽语,其中的恶毒之意,更胜这些弹劾百倍千倍。
不知多少人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边在背地里编排他克父克母、克亲克友,恨不得把全天下的晦气都堆到他头上,好显得他们自己冰清玉洁,纤尘不染。
“妖妃惑主”“妲己之祸”之类的说辞,不过是把那些老话换了身官袍,再抬出来吓唬人罢了——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真正令他忧心如焚的,从来就只有薛苍明的病情。
这人大部分时候都在榻上睡着,醒来的时候,也总是昏昏沉沉,没有精神。
可每次萧负雪只要离开他身边一会儿,哪怕只是取个药、端个水的工夫,就总能在他身上或者帕子上瞧见几处新沾的血迹。
他鼓起勇气逼问了薛苍明好几次,这人都只说没事,用各种言语百般搪塞,倔得简直像一头野驴。
萧负雪几次想自作主张请太医来,但太医院周院判真来探病的时候,他又被这老家伙气得火冒三丈了。
只因这人上来便说,他是奉王爷之命来请脉的。
王爷?还能是哪个王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