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负雪强迫自己压平呼吸,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没有发抖:“你在这里做什么?本侍君身边,向来不需别人伺候。”
那宫女闻言,脸上依旧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反倒又极规矩地福了福身,淡淡应道:“奴婢是来送萧侍君一程的。”
“很快,侍君就再也不需旁人伺候了。”
萧负雪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想出声呼救,又怕激怒了面前这人,惹得她立时便下杀手。
可他才刚动了动嘴唇,那宫女便当先右手一扬,掌中竟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条素白色的丝巾。
这丝巾极薄极软,质地上乘,绝不是寻常宫女能用得起的。
萧负雪更加清楚的是,这条毒蛇般的软巾一旦缠上他细弱的脖颈,自己便是大罗神仙也难逃了。
他的喉结忍不住微微滚了一下,没伤的那只右手也已抬了起来,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药。
陛下救命的药还在他身上。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冷汗早已润湿了他的发际与脸颊,可他的脑子竟还没有停转。
这宫女以丝巾为武器,而非随身携带匕首等利刃。想来她虽身怀武功,但在宫中行凶,仍有不少顾忌。
毕竟丝巾勒毙,不留伤口,到时只需往荷花池中一推,便可推说是意外溺水而亡,又有谁会为此费心细查?
可见这宫女与她背后之人再如何胆大包天,也不愿明着闹出太大动静。更何况,她身形纤瘦,比自己还单薄几分,未必就没有一点拼命反击的余地。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不能在此束手就擒。
这个念头一落,萧负雪立即攥紧了双拳——转身便跑!
他几乎一瞬间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心口也砰砰撞得发疼。
左臂的伤口很快被扯得重新撕裂,温热的鲜血漫涌出来,将皮肉、绷带连着衣袖黏作一团。
萧负雪强忍着疼,更没有余裕再去处理伤口,只能咬紧牙关,催着自己尽量跑得再快几分。
“嗒、嗒、嗒。”
风声灌满了他的耳朵,可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依旧紧紧贴在背后,如影随形,不紧不慢。好似一个老到之极的猎手,早已习惯了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
他甚至隐约觉得那条毒蛇般的素白丝巾已经朝他后颈贴了上来,冰冷异常,只等着最后勒紧的那一下。
萧负雪心中惊骇欲绝,脚下竟也跟着一个踉跄。
这宫女不是追不上他,而是在刻意将他往更为偏僻处赶。
刚踏入长廊时,远处还偶尔能见着人影晃动,这一阵奔逃之后,别说撞见巡夜的侍卫,连四周的景色都跟着荒了起来。
萧负雪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绝不能停下,可再往前跑,终究也会踏上这人提前替他挑好的死路。
前方,就是长廊尽头了。
萧负雪狠狠一咬牙,仗着自己在云韶府习舞多年的那点底子,只一跃便翻过了半人高的栏杆。
足尖刚落,萧负雪心中就暗叫不妙。栏杆外全是湿滑的泥地,逼着他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前扑了几步,才勉强扶着一株柳树站稳。
再抬眼看时,人已到了荷花池边。
月光之下,碧波粼粼,却再也没有退路可言了。
“萧侍君可真会挑地方。”
宫女依旧在离他数步之远处悠悠停住,那条素白丝巾被她勾在指间,松松悬着,却仍让萧负雪一阵不寒而栗。
“这里僻静,景色也美,是个绝佳的好去处。”
萧负雪没有应声,只用双眼死死盯着她,脚步轻挪,慢慢往荷花池畔退去。
那宫女很快跟了上来,不仅步步紧逼,视线还不住地扫向四周,似乎是在确认附近当真空无一人。
萧负雪趁着她目光瞟向别处,立即猛地俯下身,将池边一块足有铜盆大小的石头狠狠推了下去,顿时激起扑通一声巨响。
碎玉似的水珠当即溅了萧负雪满头满脸,额前几缕碎发披散下来,紧贴在他毫无血色的雪肤之上,又将几滴冰凉的池水顺着下颌线送进了微敞的衣领。
萧负雪只觉左臂撕裂般的疼被这几点寒意衬得更重了几分,他向来不善凫水,只盼这一声巨响就算引不来大队侍卫,也多少能令对方心存忌惮,不敢再像方才那般从容下手。
“萧侍君果真聪慧,不过,若想靠着这点动静引来援兵,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那宫女将素白丝巾缓缓展开,慢条斯理地在左右两手上各绕了几圈。
“我手中这条丝巾,已经在宫中送走过三十六个人了。”
“而萧侍君你,马上就会成为第三十七个,绝不会痛太久的。”
“哦?”
萧负雪听见自己冷冷地笑了一声,他倒不是不怕,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怕,反而成了一种多余的东西。
“此处的景色确实不错,能死在这样的地方,我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既已无处可逃,那我就不逃了,你尽管来取我性命便是。”
说完这些,他甚至还高高仰起了头,露出一个娇艳昳丽的浅笑,在月色映衬之下,越发显得凄艳绝伦,连那宫女也看得不禁愣了一下。
她手中丝巾微微一顿,嘴角微勾,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萧侍君果真是识时务的人。”
“若非任务在身,怕是没人忍心勾你这条命的。”
她径直朝着萧负雪慢慢走来,步子依旧轻得出奇,绝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她将要走到萧负雪面前的一瞬,那稳如泰山的步伐竟然破天荒地滑了一下,整个人也跟着晃了一晃。
就是现在。
萧负雪喉咙里猛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喝,立即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去,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狠狠地砸在了宫女胸前。
两个人很快翻滚着摔进池边的淤泥里,宫女终究是有功夫在身的人,竟硬生生受下了这记重击,腰身一拧,眼看就要翻身跃起。
萧负雪哪会给她这个机会?仗着自己动作灵敏,立即用手死死抓住宫女的腰,拼尽全力往下一按。
那宫女躲闪不及,只能伸手去扭萧负雪的手腕。谁知萧负雪动作更快,顷刻间已翻身在上,用膝盖死死抵住这人胸口,叫她无法顺畅呼吸。
萧负雪琥珀色的眼睛已被逼得血丝遍布,见那宫女仍旧死命挣扎,立即伸出双手,不管不顾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将她的后脑直往散落的碎石上撞。
宫女喉咙里挤出半声气音,留着长甲的手指抓上萧负雪的膝头、手臂,瞬间撕出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来。
可萧负雪仍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死死咬紧牙关,把手越掐越紧。原本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左臂上的伤口也彻底崩开了。
喷涌而出的鲜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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