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璟身后走出，云繁态度恭敬，语气平静:“丹尊言重了，在您敲门之前，晚辈正在描画阵图，师尊彼时没有赶您，现在也不会赶您。”
“只是人多吵闹，此处确实不便丹尊传道解惑，舟上还有其余空房，丹尊随意挑一间住下，师尊定然不会多言。”
听到云繁开口为自己说话，温璟愣过就是欣喜，满心烦躁瞬间消散，看向霍乐抬了抬下巴。
听到云繁让自己留下来，霍乐眸中难掩高兴，忽略温璟得意的模样，柔声接话：“阿繁说得有理，那吾先去挑间房住下。”
【要乖乖听姐姐话，不跟傻子吵架。】
江青云看云繁一眼，跟在霍乐身后离开。
二人离开后，温璟轻咳一声，眼里闪过纠结之色，正要开口，云繁却率先出声，神色冷淡:
“已至练剑时辰，徒儿告退。”
想去扯云繁衣袖的手缓缓收回，温璟咽下将到嘴边的话，颔首道:“……好。”
几步走至门外，云繁转身，对上温璟静静看来的目光。
他今日着一袭白衣，墨发半披，哪怕带着面具看不全脸，身姿也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窗外有风吹进，扬起白衣墨发，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似盛着漫天星辰。
与之对视一瞬，云繁移开视线，冷淡的神色未有改变，抬手关上门。
穿云舟上供人居住的楼阁共有六层，云繁走上楼顶，迎风而立，没有立即练剑。
温璟虽然单纯，但不完全是傻子，会因为对她的感情忽略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可总有一些地方忽略不掉，无法自我说服。
他已经无法说服自己云繁不知道他是谁。
不过温璟虽然不完全是傻子，但他确实很单纯，看他平时的表现，就知道他没往更深层想。
倒是霍乐……
手指落在剑刃上，云繁轻轻按压，指腹流出鲜血。
霍乐是一柄好剑，上一世她能为云家报仇，他出了不少力。
只是这柄剑太聪明，一个用不好，容易划伤自己。
将剑举在眼前，云繁通过剑身，看见自己平静无波的双眼。
云家上一世就是在今日被灭。
不止云家，顾家江家亦是。
上一世从澄灵秘境出来没多久，云霄几人又在云厉的带领下进入虚林秘境历练。
虚林秘境比澄灵秘境危险许多，修为在微末境以上的人才能进，她们这一辈也就云霄云晏、顾朝阳和江青云顾若去了。
去的这几人，也是她们这一辈中死得最惨的。
云繁闭上眼，挥剑横扫，一滴血珠顺着剑尖飞出，被剑气震成血雾。
时至今日想起当时的场景，胸口仍被滔天的恨意搅得血气翻涌，痛极，恨极。
她没有对云晏说实话。
云晏不是被砍断四肢头颅而死。
她没有拼凑出云晏完整的尸身。
甚至分辨不出哪块碎肉是谁的。
抬起手背擦去唇角溢出的血迹，云繁睁开眼，眼底恢复平静。
两股在空中暗暗较劲的神识因为主人分神各自松动。
霍乐脸色阴沉，放在窗槛上的手骨节泛白。云繁虽然极力压制情绪，但他还是感知到了她的痛与恨。
云繁很少同霍乐说云家人的事，不过从她透露的只言片语中，霍乐还是将事情了解得差不多。
他知道今日是云家被灭的日子，所以一得到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他就急忙赶来想要保下云家。
只要他保下云家，姐姐一定会十分感激他，会把他放在心上。
霍乐是这么想的。
可去到云天水镜，他只得到一个云繁拜月华剑尊为师，举家搬至仙境的消息。
他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就想到可能是云繁与他一样重生回来，改变了云家的命运。
霍乐惊喜又失望，惊喜云繁重生，失望不是他拯救云家，不是他拯救云繁。
失望他错过一个走进云繁心里的机会。
还失望温璟好好站在他面前，没有像上一世一样被困在混沌渊，永远不会出现在云繁面前。
他了解真正的云繁，略微一想就知道眼下的一切都是她促成的，温璟已经成为她手中的棋子。
没用的棋子会被轻易舍弃，有用的棋子不会被轻易舍弃。
温璟现在还有用，他还不能动。
注意力重新落在已在练剑的云繁身上，霍乐擦掉手上碎屑，阴沉的脸色稍稍好转。
不急，是棋子就终会有被舍弃的一天，他等那一天。
在看见云繁将手指放在剑刃上时，温璟就从桌边起身，眼中被心疼填满。
克制住去到她身边的冲动，他蹙着眉，努力感知她的情绪。
她在想什么？她平静的面容下藏着什么？
她为何伤害自己？为何……那么痛苦？
明明她已经极力压制，为何还是那么痛苦？
眼眶无意识泛红，温璟低着头，想知道云繁因何痛苦，想知道他能为她做什么。
……
练完剑，云繁回到自己房间，径直朝屏风后走去。
手刚放在腰带上，她动作一顿。
【姐姐要沐浴了……】
【想看……】
【姐姐怎么停下了？】
【可恶，被阵法挡住了，月华剑尊能不能去死！？】
【不让我看我也不让你看。】
云繁：“……”
她记得轻跃境就可以学洁身术来着。
回忆洁身术的法诀和灵力运转，云繁快速给自己施了个洁身术，走出屏风，开始修炼。
神识被霍乐用神器挡在一楼外，温璟抿抿唇，神色厌烦。
感受到他的怒火，乘月剑在他周围飞来窜去，冷光闪烁。
察觉霍乐用神识窥视云繁练剑时，温璟就气得想要把人扔出穿云舟，想到这样做云繁可能会不高兴，才堪堪忍下。
可没想到这人变本加厉，竟无耻到想要偷看云繁沐浴。
简直忍无可忍。
温璟伸出手，乘月剑飞到他手上。
提着剑冷着脸走到门口，他止下脚步。
如果云繁问他为何杀霍乐，他该怎么说？
说因为霍乐想偷看她沐浴？
那如果她问他为何知道，他又该怎么说？
说因为他也在用神识偷看她？
虽然他没偷看云繁沐浴，但云繁会信吗？
……而且就算没偷看她沐浴，偷看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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