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声叩响,昏暗的房内烛火俶尔自燃。
烛火摇曳生姿,橙黄的光线朦胧落在她身上,在老旧的墙面拓出一轮孤寂单薄的阴影。
陈旧的桌台摆着半本原著,轻长霜端正坐落在古旧的凳椅上,纤瘦的身影寂如雪。
她单手支颐下颚,淡漠地掀开原著中青山村的章节,一目十行,波澜不兴。
日渐西斜,月上中梢。
古树影影绰绰张牙舞爪,森森夜风下簌簌而响。
弓起食指轻叩书纸,凝着渐暗的天色,轻长霜缓缓阖闭双目。
远端可遮天蔽日的槐树之下,年幼的孩童蹲在一起,拨弄着腥臭黏腻的泥土,鬼气森森的秘密,透过砖瓦毫无遮拦传入耳中。
“做仙师可真好,上天入海,缩地成寸,我也想变成她这样!”
“哼,当真想得美,如今哪里轮得到你?”
“小气鬼,说说而已,我可不敢忘那些过错者的下场。”
“隔墙有耳,莫要叫天息的家伙知晓,否则有你好受的。”
“这是自然,我可不会当那告密者,话说那叛徒如今如何了?”
“听说村长将他关在牢房中,等月圆之后惩戒。”
“告密者就该抓起来!”
“抓起来抓起来,为民除害!”
双方相视一笑,喉间同时溢出甜腻的笑音,随着凄凉的罡风飘荡在整片深黑夜湖,手牵手一起回家。
湖心汩汩溢出滔天黑气,浓厚的怨气滚滚而出,沿着湖面自四方而散。
浩荡怨气粘着潮气,窸窸窣窣蔓延着靠近陆地,在离开湖水的刹那,如触及不可侵犯之地般,霎时烟消云散。
此地早已沦为恶鬼的领域。
妖鬼邪气掺杂一起,若是再不出面解决,怕是整座村落皆会落得恶鬼吞噬的下场。
不,这座村落,已经被吞噬殆尽了。
轻长霜安之若素,摈弃所有杂音。
寂静燃烧的烛火旁,系统豆大的眼珠轱辘转动,贱嗖嗖凑近询问:“你不害怕吗?”
“怕何物?”
光是听见系统的声音,内心便涌起一股令人厌恶的冰冷感。
“人类都害怕妖怪。”系统言之凿凿,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这里显然不太平。”
“何足畏惧。”
轻长霜冷眸未睁,漠不关心。
若是曾经的她,许是早已惶恐不止,瑟缩在被褥中寻求庇护。
但事到如今,她心如止水无波无澜。
“如今你成长这么多,我很欣慰。”系统扑朔翅膀跳上横杆,高傲的抛出橄榄枝:“有没有考虑留在这里?”
“没有。”
轻长霜毫不犹豫拒绝,她有且仅有的目的便是回家。
谁会选择留在一个举目无亲的世界。
系统不满啧了声,放缓声调循循善诱:“回到现实世界后,你不会渴望这翻云覆雨的实力吗?只要你说想…”
“不想。”轻长霜斩钉截铁。
科技的时代不需要这些鬼怪神力。
“就算看不上这力量,你也看不上这具健康的身体吗?”
系统展露出更大的诱饵,引诱着她留下。
“闭嘴。”
“整日躺在病床上究竟有什…”
“我叫你闭嘴!”
轻长霜骤然睁开双目,眼眸死死盯着系统,惯来凌冽的瞳中盛着怒火,字句冰寒刺骨:“不要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澎湃汹涌的灵力化作尖锥棱刺,如漫天飞雪将系统困住其中。
她要回到那律法、文明、科技、人人平等的时代。
就算是死亡,也要死在那遥远的故土,死在血脉相连家人的旁边。
她的警告冷得像冰刃划破夜幕,不带一丝温度,裹着凛冽的寒意,一字不落传到系统耳中。
压抑的氛围弥漫开来,系统放下笑颜,压迫感无形倾散。
冰锥在它不断靠近下不受控制退缩融化,最终化作毫无杀伤力的椭圆冰块。
它傲慢的宣告:“宿主,你现在经由我绑定小世界,按照《系统保护法》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伤害我的。”
“何必和我动怒?敬酒不吃吃罚酒。”
天崩地裂之势。
青天穹顶,万钧雷霆毫无征兆轰然而下,地面颤动不止,墙面黄泥簌簌而落。
震颤连连,闭目养神的长诉骤然惊开双目,动作迅捷翻身下榻,悄无声息推开窗棂,背靠窗框侧目窥去。
残垣断壁泛着滚滚浓烟,壁面不断掉落残渣。
上位者的怒火不可僭越,浩荡的灵气冰凉如雪,她雪白无垢的净衣沾染雷霆气息,自渐散的烟尘中露出焦黑的边角。
“我一定会…”
一定会杀了你。
她袖中指节捏得惨白,胸膛微微起伏,压抑肃杀的微弱吐息,伴着砭人肌骨的视线,彻底暴露在夜色中。
她惯是面无表情的天息仙君,从未有人见过盛怒之下的轻长霜,如春山一霎万里冰川,毁天灭地之势,叫人忍不住跪拜臣服。
锋芒毕露。
究竟在同谁争执,竟惹来雷霆相劈。长诉困惑一闪而逝。
穹苍滚滚雷云散去,远端星点火光汇聚,受惊的村民举着火把熙熙攘攘而来。
今日绝非探究的好时机。
他悄无声息合上窗框,方转过身,一道霜雪般薄凉的视线精准透过墙面锁定位置。长诉指尖微僵,如芒在背。
早就被发现了。
他如往常含出笑意,立刻理好仪态,调转脚步前往轻长霜所在之地。
刺鼻的雷息残留半空,连带潮湿的夜风刮过。
长诉垂眸作揖,表情关切又诚恳:“师尊可有受伤?”
轻长霜缄默无言,冰冷的双眸宛若结冰的汪洋。
撕心裂肺的疼痛蔓延在四肢百骸,甚至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吱嘎作响的生息。
翻滚的怒火堆积在胸腔,皆是密密麻麻的疼痛,身体细细颤抖着,叫嚣着将一切焚烧殆尽。
好疼。
“宿主,请时刻谨记《系统保护法》,条规会在此处任务结束后送至书房。”
前所未有的恨意如汹涌潮水席卷而来,险些将她所有理智围困深海。
她死死咬紧苍白的下唇,遏制住杀意,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
混蛋。
她克制着滔天怒火,指尖泄出一息灵力。
满地狼藉正以肉眼可见的状态恢复,在灵力运转下,不稍片刻已恢复如初。
陈旧的砖瓦映着火光,举着火把的村民已然近在咫尺。
末尾的村长满脸紧张,挤出人群率先问道:“仙师,可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有其他妖物出没?”
轻长霜唇瓣未启,眼眸如冻结的湖面,面无表情注视着长诉,旋即些许不耐地移开视线,叫人窥不出其他。
毫无解答的意图。
未得到解答,村长焦急地来回踱步,求助的望向长诉,“这位小仙师…”
“村长,此事是我之过。”
他不动声色地敛回视线,将眼底翻涌的暗潮锁在阴影中,放缓声线接着道:“是我道心不稳,修炼时出了岔子,这才引来天雷相霹。”
轻长霜现在也没有出声制止。
出门在外,维护师尊是每一位弟子该做的事情,如若不然,轻长霜日后又有理由在此事上做文章。
村长仍旧忧心忡忡:“那月圆之夜时…”
“村长放心,天息自然有解决之法,绝不出现任何纰漏。”
他言语时眉间总凝着一段春风,声音如经年温养的灵玉,给人无与伦比的信任感。
“小仙师这样说,我们可安心了。”
空气中还残存着雷焦味,见最后的村民背影消失在茂茂繁草中,长诉轻舒一口气,唇角再次挂起笑容。
轻长霜指尖拢入袖,毫无温度扫他一眼:“多嘴。”
看他那一眼并无隐喻,但接的话还算舒心,可惜系统守在身旁,她不得不保持刻薄的形象。
长诉笑面未改,从善如流接话:“师尊教训的对。”
夜色如墨,繁星遍布。
轻长霜落座在庭院石凳上。
雪白的素缎裹在肩头,薄得像一捧新落的雪,被风一吹便簌簌颤动,称得她纤瘦的躯体越发单薄,恍若随时随地要被风吹散。
她未回房,长诉自然不敢离去。
曾经他有件事便觉得古怪,只是内心深知自己并不受轻长霜喜爱,故而没有问出口。
重来一世便生出些淡然来,再也不怕加深厌恶,温和问道:“以师尊的能力,为何不提前杀死那妖邪?”
半角迈入九重天,便是将整座山脉铲平都不是难事,何苦那一小小的鲛人湖。
“聒噪。”
自然是要按照剧本来,否则她早这么做了。
…
晨光微熹,第一缕光线折射波光粼粼的湖面。
板门由外叩响,村长端着热气腾腾清淡的早膳,“这位仙师,青山村简陋,还请不要嫌弃。”
“多谢,日后不必费心。”
按照原著描写,青山村端给乡外人的吃食中都下了毒,不过对于轻长霜这类级别来说,毫无作用。
昨日一遭,轻长霜心情极差,瞧着掺毒的食物,更是少了虚与委蛇的耐心。
她目光如刃,一寸寸刮过去,“青山村世代镇守迷雾森林,妖物纵横,定然苦不堪言,但为何千百年间没有向天息求助的打算?”
“仙师不知,青山村全仰仗着村中镇妖石镇守此地。”
村长恭敬地放下膳食,痛心疾首叹气解释:“一般小妖绕道而行,哪里需要麻烦仙师。实在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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