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便要到寒假，但博士生似乎没有假期。孟禾璧与黄苓相伴从崇德楼后的图书馆出来，发现久不下雪的徽南竟然飘起些细碎的雪花。
“难得啊，江南也会下雪。”黄苓伸出手，聊胜于无的接了片雪花，等落到手心里瞬间便凝成了水粒堙灭。
孟禾璧搓搓手，“这几年冬天会下雪，但不算大，与北方比不了。”
黄苓：“那是，鹅毛大雪还是要看北方。”
刘平他们的考试周也结束了，想约着一起来孟禾璧宿舍吃炸鸡喝啤酒，再来个打边炉。孟禾璧想着最近无事，陆明影也与谢时安一道去沪市出差，她回家也没什么事情，不若和刘平他们聚一聚。
“行，来吧。我和黄苓去买食材。”
刘平在电话那头高呼：“师姐万岁！”
顿了顿又问：“习燃师兄能来吗？”
孟禾璧与黄苓对视，无奈的笑一声：“他不介意的话，我没什么所谓。”
不过习燃最后还是没来，说上山帮忙了，真假不知。
在学校小超市买打边炉的底料和食材，黄苓一边看着食材包的生产日期，一边笑说：“师兄自尊心很强，听我导师说兴恒那头已经重新给师兄开放了权限，但师兄自己不去，最近正在找其他的实习，但不好找是肯定的了。”
孟禾璧深吸一口气，手里抱着两颗番茄：“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本来与你也没关系。”黄苓耸耸肩。
自从上次开诚布公的聊过一次后，孟禾璧与黄苓的关系虽说不上一下子多近，但却隐隐有种志向相投的感觉。
不多，但有一点。
买完食材，黄苓引着她走小路回宿舍。走到僻静处，黄苓才问她：“你和兴恒的陆总...”
孟禾璧蹙眉看过去。
黄苓一脸坦然：“信息时代，这消息捂不住。虽然照片很模糊，但咱们学院见过你的几乎都能认出来照片里的人。”
孟禾璧长得好看气质出众是众所周知的，更何况那车还停在徽大南门，穿过一条小径就是农学院，是她的可能性简直百分之百。
孟禾璧本来也没指望能捂住，这一周陆明影应该在忙这件事，学校层面并没有人来问过她，大概率是他处理过了。只不过陆明影也并没有任何公开婚讯的意思，她便不好擅自说什么。
“我们是正当关系。”她只能隐晦的说。
“这不重要。”黄苓打断她，“没有人在意真相是什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应对，不澄清，尽可能把消息压下来，然后你尽快申请出国。”
孟禾璧懵了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黄苓知道她懂了，笑了下：“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希望你今年顺利走，这样明年我们不会撞到一起。”
此后一路黄苓没再提起这件事，孟禾璧也沉默不语，她直觉黄苓应对这些问题好像过于敏锐伶俐了。
来孟禾璧宿舍吃饭的只有刘平和黄苓两个人。
刘平挠头：“林桥被杜维泽抓走了，说要去实验室帮忙。”
孟禾璧点点头：“没关系，我们吃就好。”
最后小伙伴聚会变成了三个女生的夜谈，她们随意开了一部综艺当背景音，打边炉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孟禾璧和刘平靠在一起，一人抱了瓶啤酒。
孟禾璧对自己的事情缄口不言，黄苓看起来也对这些事情不敢兴趣，刘平只好不再问。
“你想申请哪里的学校？”直至微醺状态，孟禾璧看向黄苓。
黄苓顿了顿，对自己的野心不加掩饰，“剑桥。”
刘平瞬间支棱起来：“牛哇姐。”
黄苓笑笑，眼底多了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没什么牛不牛的，我只想靠自己，去那高处看看。”
黄苓话落，那种与她同病相怜的感觉越来越熟悉。孟禾璧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后举了瓶酒与她捧杯：“祝你成功，做你自己。”
黄苓与她捧杯：“你也是。做你自己。”
-
过了元旦，陆明影公司的困难似乎告一段落，也或许困难依旧存在，只是她看不出来而已。
陆霜岫已从呈溪休假结束回公司上班，陆明影的工作量肉眼可见的减少，甚至问她想不想去出去玩两天。
书房里，孟禾璧靠在榻上改文书，陆明影刚开完会，捏着后颈重重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只劳累了好几个月终于歇下来的老黄牛。
“出去玩？”孟禾璧抬头，“去哪玩？”
“呈溪后山有温泉，带你去泡泡。谢时安和乔安也去。”
陆明影走不远，来回打转的地方也就在徽南近内，孟禾璧猜，他应该还想去呈溪视察下景泰的业务，不然谢时安和乔安也没必要从沪市过来。
“好。”她点点头，没有异议。
谢时安要先去呈溪处理一些事情，乔安带着孩子保姆先来胜古园，到时候一起坐陆明影的车过去。
“孩子不带放心吗？”到了温泉，孟禾璧与乔安一齐换衣服，觉得乔安洒脱的不像刚生完孩子的，忍不住问她。
乔安无可奈何的叹口气：“那也没办法，我有我的生活。而且我与你说实话，我现在真喜欢不起来，我都不想抱他。”
乔安心烦的表情不作假。
孟禾璧以前也听说过的，有的母亲生完孩子会有一段时间对小孩有排斥心理，按照徽南以前的旧俗，这种情况只要将母亲和孩子放在一处，让母亲母乳喂养宝宝，丝毫不假他人之手，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接受了。
不过这方法倒是全然不顾母亲自己的心理和身体健康，她幼时听时只觉得不适，想来以乔安的性子不会让自己受这种苦。
“孩子固然重要，但你开心也很重要。”
孟禾璧与她搀扶着一起泡进温泉里。
乔安点头，“我与老谢也是这么想的。”
“诶，呈溪温泉的开发目前只供内部使用，二哥近一年内没打算对外开放，不过已经取好了名字，你知道叫什么吗？”
孟禾璧往四周望，六棱木窗之外斜生蔷薇翠竹，上有碎雪压枝，意境优美，应当是什么寓情于景的名字吧。
“没听他说过，叫什么？”
“你还真不知道啊。”乔安笑了一声，冲她挤眉弄眼，“叫檀影温泉。不过你别告诉二哥你知道啊，先假装着，我这还是在老谢的标书上看到的呢。”
檀影温泉。
像温泉热汤烫进身体里面似的，孟禾璧心口恍然涌上一股激热的暖流，烫的她心尖都在颤。
她为他做过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温泉里太热，孟禾璧是耐寒体质又心绪不宁，泡久了就有点受不了，头一阵一阵的发晕，问乔安要不要回去。乔安产后虚亏，身上各处关节都不好，说再泡一会儿。
“泡完温泉发了汗，别在外头呆太久，小心风寒。”
“嗯，我不走远。”
孟禾璧心烦的厉害，回到房间也没看见陆明影的人，猜他大约与谢时安说事去了，干脆套好衣服在温泉外的竹林里闲逛。
山里气温低，下过的雪不易化，此刻冬雪压头，握着竹身晃一晃，簌簌碎雪便顺着叶身落在她头上手心。
竹林旁边是一处小屋，矮方型，有些工业风气息，看起来像个办公室。冬季空气清新，里头的人似乎嫌憋闷，也将窗户推开来。
“上次就与你说过最好的解决方案，你非不听，现在亏多少钱了？”
是谢时安的声音。
孟禾璧顿住脚，她觉得谢时安讲话有种魔力，她不爱听，但总能听到些陆明影不愿意她知晓的现实。
不出意外，陆明影也在办公室里。
“做生意哪有不亏的，亏了再赚就是。”陆明影出声。
他与谢时安说话时不若与她说话时那般温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肃，好像下一秒就能和谢时安割袍断义似的。
“我看你是疯了。”
谢时安跟铁不成钢，“我就想不明白了，让你公开婚讯，你说对小朋友名声不好，她在学校里会遭闲话，你俩的关系她说不清楚。那好，那就不公开，左右陈家小姐也同意，答应与你一同出席个酒会，拍两张照片给媒体做做样子，就算捕风捉影出你们要联姻也不打紧，起码先稳住股价，可这你也不愿意。陆明影，她救过你的命，要你这样？”
陆明影不想与谢时安争论，但对于好友的关心他也没有反复拿乔的理由，只好说：“这婚一开始就结的不明不白，光公布结婚证有什么用？婚礼、钻戒、求婚，一个都没有，让她在学校怎么说？别人怎么看得起她？与陈小姐的事情就更是无稽之谈，顾桦和她男人来势汹汹，要的就是扳到我，别说佯装拍两张酒会照片，就算我与陈婧灵谈婚论嫁，这事也说不清楚的。”
“有什么说不清楚，陈家在徽南也算是大家族了，配你配不起？忽悠谁呢。”谢时安白眼，“说白了你就是不愿意舍了她。”
陆明影呵笑，“是，我从没想过舍她。况且退一万步讲，我千方百计把人娶回来，我现在舍她？我是人？”
谢时安扯了扯领带，头都大了，只好叹气，“罢了，我说不过你，我就想问问你，一开始不就想和人家谈个恋爱吗？怎么娶了反倒这么死心塌地，陆二，我真看不明白。你喜欢她什么？你与我说道说道。”
谢时安铁了心的想把陆明影从邪路上扯回来，一路打破砂锅问到底，孟禾璧便也靠墙听着，这也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陆明影那头沉默片刻，才出声：“是，一开始只想谈个恋爱，毕竟人家年纪小，强娶回来欺负人。只是后来老顾病重想看我成家，又逢她家里有些难处，机缘巧合这婚便结了。至于你说喜欢什么...”
陆明影看过去，谢时安与他对视。
他要怎么说？第一眼见她趴在檐下睡觉便见色起意，心动的厉害？还是看她被家里欺负，又一心求学，千难万险也想往前冲的胆量，有自己当年的影子？又或是半年相伴，小姑娘让他有了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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