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港口的雨,下得比罗浮主城要暴烈得多。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满地狼藉的集装箱码头。从丹枫带人破开防线,到彻底碾碎这场声势浩大的“海上封锁”,仅仅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但这太容易了。
丹枫手里倒提着还在滴血的军刺,一脚踹开港口最高指挥塔的大门。指挥室里没有重兵把守,只有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亮着。屏幕里,星期日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正端着一杯红酒,坐在极其奢华的私人书房里,隔着投影优雅地向丹枫举了举杯。
“丹家主的推进速度,比我预计的还要快了四个小时。令人钦佩。”星期日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兵败的狼狈,反而透着一种商人赚得盆满钵满后的愉悦。
丹枫的眼神冷酷如修罗,军刺的血滴在地板上:“拿一群外围的雇佣兵和空壳货船来堵我的航道,星期日,你什么时候蠢到以为这种把戏能卡住神策府的脖子?”
“我从来没想过要卡神策府的脖子。那太危险,也不划算。” 星期日轻轻摇晃着红酒杯,嘴角的笑意深不可测,“这十二个小时里,你的全部主力都在强攻这座港口。而我的远洋舰队,已经顺理成章地、毫无阻碍地接管了臧衍留在境外的所有医药专利和三条隐秘的医疗补给线。那才是臧衍遗产里最肥的一块肉。”
丹枫的瞳孔骤然收缩。声东击西。星期日根本不要军备,他要的是持明最看重的医疗产业链!
“六御的绝密防火墙,你怎么可能在半天之内破解密码?”丹枫的声音森寒。 “这就要感谢我那位慷慨的‘新盟友’了。”星期日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他不仅主动把臧衍的海外密钥送给了我,甚至还贴心地帮我修改了军备库的安防数据。而他要的回报,仅仅是让我在这座东线港口造足声势,把持明的家主从罗浮主城里请出来,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星期日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洞悉人性的嘲弄:“丹枫,你这头狮子虽然凶猛,但只要一牵扯到景元的安危,你的理智就太容易被怒火烧穿了。有人用价值连城的海外资产做饵,只为了买你离开罗浮主城三天的时间。”
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电光照亮了丹枫瞬间变得铁青的脸。丹枫那在刀尖上舔血的敏锐直觉已经在瞬间串联起了一切。能拿到臧衍的密钥、能修改军备库数据、又急于把他从景元身边调开的人,只有这几天在六御大厦里风头最盛、刚接手了结案卷宗的那个人!
那个送卷宗的贺行简!
他用星期日的贪婪做诱饵,布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连环局。星期日得到了想要的商业帝国,而贺行简得到了防卫空虚的丹家老宅!
“全军听令!放弃港口清剿,立刻调头!最高航速,返回主城!” 丹枫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咆哮,转身冲入漫天的狂风暴雨中,调虎离山,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不在乎东线的输赢,他要的是景元!
罗浮主城,丹家老宅。
偏厅里的地暖开得很足,但景元却依然觉得有一丝透骨的寒意。云璃站在他的轮椅旁,将一份厚厚的绝密档案放在茶几上。
“少帅,您让我查的贺行简的背景,查到了。”云璃的脸色极其凝重,甚至透着一丝不可思议,“这份档案,是我们动用了神策军最高级别的内网权限,从六御的死档库里强行挖出来的。”
景元没有用发抖的右手,而是伸出左手,翻开了档案的第一页。
“贺行简,二十八岁。履历简直完美得像教科书。”云璃深吸了一口气,“八岁成为孤儿,由六御下属的国家福利院抚养长大。十八岁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最高政法学院,二十二岁进入军机处,一路平步青云。他没有加入过任何政治派系,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连银行账户都干净得只有工资。”
“太干净的东西,往往是因为被人精心漂洗过。”景元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堪称完美的履历,目光极其锐利,“他八岁成为孤儿,父母是怎么死的?哪里的福利院?”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云璃咽了一口唾沫,“他的档案上写着,父母死于意外。但是我们在底层数据里发现,他出生的那个小镇,在二十年前,曾经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的烈性传染病。”
景元翻页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的浅色眼眸在瞬间凝结成了冰霜。
“二十年前,边境。”景元的声音极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也就是……丹枫的父亲用神策特许状,去掩盖那批救命药去向的那个疫区?”
“对!”云璃咬着牙,“他就是那个边境小镇的幸存者!而且,臧衍当年作为最高监察长,负责的正是那个小镇疫病过后的‘善后清洗’工作!贺行简极有可能是臧衍暗中收养、用来洗白身份的影子!”
“不,他不是臧衍的影子。”景元缓缓合上档案,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清明,“他是一头隐忍了二十年,最终反噬了主人的恶狼。”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贺行简在边境疫区长大,他清楚当年那批药的内幕。他进入六御,蛰伏在臧衍身边,用最干净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他借着神策和持明的手除掉了臧衍,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臧衍的政治遗产;然后,他又用臧衍的海外资产去喂饱星期日,借星期日的手,把丹枫这头护食的疯狗调离主城。
“可是,他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调开丹枫,到底是为了什么?”丹恒端着药走进来,听到云璃的汇报,眉头紧锁,“如果他想动神策府,大可以趁着东线大乱在六御弹劾你。”
景元没有说话。他抬起自己那只戴着黑色皮革护具的右手。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今天下午,贺行简握住他手腕时,那个充满黏腻掌控欲和病态痴迷的眼神,那种跟臧衍类似的眼神。一种极其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寒,像毒蛇一样顺着景元的脊椎爬了上来,让景元不寒而栗。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不仅想要神策府的权,他更想要的……是他。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撕裂了老宅上空的夜色!
云璃脸色大变,猛地冲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窗外的梧桐路上,不知何时已经停满了数十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装甲车。数百名全副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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