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挨了记偷袭般,宋怜斯被夏裕枝问得后背冷汗直冒。
但只瞬息之间,他便调动面部肌肉在脸上撑起一抹微笑,言谈自若地应对道:“电子锁昨天坏了,今天刚换了台新的,还没来得及给你录入。”
“这样吗?”夏裕枝挑起眉角:“这么巧?”
“嗯,因为要换锁我才提前下班,怕你回来得早,打不开门。”
他说着,又拿起手机晃了晃:“要看门锁的购买记录吗?”
“这倒不用,我也没有怀疑你什么,解释清楚了就行……”
夏裕枝无所谓地拿起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而在对方即将转身之际,又突然发问:“对了,是不是快到你生日了?”
宋怜斯顿住脚步,回道:“还早,我生日在十月。”
“哦哦,那是我记错了,我现在记忆力是真差,连我们高中班主任姓什么都给忘了!”
“她姓水,很少见的姓。”
“对对对,就是这个!”
夏裕枝连连点头附和,抬眸见宋怜斯神色温和地望着自己,仿佛在等着他的下一个拷问,就干笑两声道:
“别这么看我,我真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更放心。”
说罢,便若无其事地打开备用手机刷起了社媒,“那你过会儿记得给我录入指纹哦。”
“好。”
危机解除,不安、焦躁逐渐平息,宋怜斯唇角微微上扬:“我先去做饭。”
夏裕枝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宋怜斯……”
三小时后,饱餐一顿的夏裕枝支着下巴,仰着脸望着正围绕餐桌收拾碗筷的勤快小伙,咂舌感慨:
“没想到你长着一张五谷不分的厨房杀手脸,居然是个煮饭天才!”
这句称赞,夏裕枝完全是发自于肺腑。
因家里管束严格,自小除了学校食堂和妈妈准备的营养餐,被禁止食用任何垃圾食品,久而久之,他的舌头反而被养得很刁。
油腻的菜吃了想吐,素淡的又味寡无趣,食材不新鲜就难以下咽,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难伺候。
而宋怜斯做的菜恰恰处于平衡点,菜式虽都不难,味道却鲜美可口,很合他的胃口,简直就像是为了迎合他的饮食而专门钻研的厨艺。
“之前你说专门为我学做饭,我还当你在唬我,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
夏裕枝眨了眨眼,刻意用着从前挑衅的口吻道:
“奇怪了,你以前不是很心高气傲的吗,怎么现在这么会过日子,是励志想做家庭主夫了?”
宋怜斯仅是平静笑了笑:“喜欢吃,以后我每天给你做。”
“你小子……”
夏裕枝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刚要嘲讽两句,抬眸却恰好碰上对方递来一个漫着缱绻柔情的眼神。
夏裕枝瞳孔地震了下,一时颇感难以招架,慌忙起身找了个给商姐报平安的借口,躲去客厅沙发上窝着了。
·
饭后消磨一阵,夏裕枝说想要洗澡,宋怜斯便将他带去楼上,给他拿了套灰色的真丝睡衣裤。
睡衣应是洗过熨过的,摸着很是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柔顺剂馨香。
宋怜斯说这是他失忆前常穿的睡衣,夏裕枝没有丝毫怀疑,待洗完澡换上睡衣,才发现这衣服的尺码似乎大了些,袖子长得盖住了手指,裤脚也险些沾地。
但他没觉得奇怪,睡衣嘛,总是宽松的穿着更舒服。
穿好衣服,看到洗漱台上摆着一绿一粉情侣款的电动牙刷,夏裕枝站在那摸着下巴深思了片刻,没想起来哪支牙刷是他的。
刚要把宋怜斯叫来问问,结果打开浴室门,就撞上了一道笔直伫立的身影。
“我去!”夏裕枝被眼前人影吓得后退半步,拍了拍胸脯道:
“你怎么跟鬼似的一声不响站在这啊,吓我一跳,是想上厕所吗?”
“我来给你送东西。”
看见青年被柔软睡衣包裹着的恬静模样,宋怜斯眼神微凝,旋即神态自若地抬手,将一盒刚拆封的身体霜递给他:“之前的用完了,这是新的。”
夏裕枝瞥向他手里的玻璃小方罐,见是自己一贯使用的牌子和香型,便接了过来:“谢谢。”
“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啊,没什么要帮忙的。对了,哪支牙刷是我的?”
“粉色的那支。”宋怜斯道,视线自然而然地飘向青年红润的嘴唇。
“粉色的,知道了。”夏裕枝应了声,转身关上了门。
随手将玻璃罐放在洗手台上,他忽然动作一顿,脑中盘桓起刚才的对话。
等等,宋怜斯什么意思啊?
帮忙?是想帮我抹身体霜?
不是,这对吗?
而且他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地提出帮我抹身体霜?
难道没失忆前,这事经常由他代劳?
脑中思绪一旦开始奔腾,便停不下来了,短短几秒间,夏裕枝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起晚饭时,宋怜斯简略提起过,他们确定关系正式交往是在半年前他的生日。
年轻小伙,朝气蓬勃、血气方刚,交往同居半年,岂不是什么该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那等会儿,宋怜斯不会还要跟他……那什么吧?
夏裕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一时间震惊又忐忑。
他为难地抓了抓头发,缓缓抬头看向镜子。
不知脑补了些什么画面,镜中青年白净的面孔飘起红晕,短短几秒,从耳朵到脖颈烧了个通透。
不不,他是绝不可能和死对头上床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宋怜斯俨然是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了,非但脸那么正,身材那么好,眼里有活儿厨艺上佳,堪称完美男友典范……
最最重要的是,他还那么喜欢自己!
若说之前对于宋怜斯是否真的喜欢他这件事,夏裕枝还有存疑,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他内心的偏见已彻底破除。
宋怜斯喜欢他,毋庸置疑。
不,这小子简直是爱惨了他!
就拿晚饭来说,整顿晚餐,宋怜斯的视线就跟灌了胶水似的黏在他身上,不管他什么时候抬头,总能对上对方含情脉脉的目光。
那幽深眸光中充斥的明晃晃的爱与慕,简直浓稠得快要拉丝了,便是个瞎子也难以忽略。
完蛋了,宋怜斯真的很爱他。
夏裕枝垂下脑袋,长叹了口气。
或许,原本他也很爱宋怜斯,作为曾经互不对付的两人,他们一定经历了什么缠绵悱恻的故事,才会排除万难,成为恋人……
他若仅仅因为失忆,就无视、轻视甚至贬低男友的需求与爱意,那也太不负责任、太无耻了。
可是要和宋怜斯睡觉,对于失忆版本的他而言也委实有些惊悚。
“宋怜斯啊宋怜斯,你要我怎么对你,我不想做渣男啊……”
夏裕枝喃喃着,抽出淡粉色的电动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动作麻木地刷牙。
余光瞥见镜中自己贴着纱布的额角,他忽然精神一振:
对了,眼下的他可是伤患,得好好休息才能尽早恢复。
等会儿宋怜斯要是提起,干脆就拿这做借口,要求分房睡,他肯定能理解的。
“最多、最多睡前给他个安慰的拥抱嘛。”
想到这,夏裕枝苦恼的神经一下松弛下来,吐出嘴里的泡沫点点头:“嗯,就这么办!”
·
“哈?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原本有间次卧,我们搬到一起睡后,就改储藏室了。”
宋怜斯铺好被子回过头,注意到青年踌躇的神情,眼睫微垂道:“我知道了,在你恢复记忆前,我先睡沙发,沙发也挺宽敞,能睡得下。“
“啊?这、这不好吧。”夏裕枝磨磨蹭蹭走到床边,见床头柜上摆着张自己的照片,顺手抄起瞧了瞧。
其实方才犹豫的那十几秒间,他都已做好心理建设和宋怜斯一起睡了,此刻听他这般体贴入微,不禁心生愧疚,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点不近人情。
一时心软,便开口道:“我没那么矫情,况且,这床也挺大的不是吗?”
宋怜斯呼吸微滞,轻轻询问:“你的意思是?”
“既然我是你男朋友,也得为你考虑考虑嘛。”
夏裕枝抬眸看向他,“你这么高个子,睡沙发肯定不舒服,就一块睡呗。”
宋怜斯稍作沉默,平淡道:“这样也好,你受了伤,一起睡方便我照顾你。”
他口吻坦荡,令夏裕枝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他之前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宋怜斯分明是个正人君子。
“诶我说,这张照片是高中时候的吧?”
夏裕枝转动手里的相框,朝宋怜斯眨了眨眼。
相框玻璃板内夹着一张6寸照,是一个穿白色校服的少年,笑容灿烂地朝着远方挥手的照片。
“我怎么不记得有拍过这张照片,你从哪弄来的?”
男人肩线微不可见绷直了一瞬,接着话语从容道:“这是高二运动会,你拿了跳高比赛的第一名,在台上领奖的时候我拍的。”
“哇塞,记这么清楚。”
他这么一提,夏裕枝便想起来了,忽而放下相框,神色略无语地瞟着他道:“我说你也太小心眼了吧,我不就那一次狠狠地赢了你嘛,至于记恨那么久?”
“你知道,我记性一向很好。”宋怜斯淡笑着回应,将充完电的平板递到他手里:“我去冲个澡,很快回来。”
夏裕枝心说你也不必着急回来,嘴上却只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待房门被轻轻关上,他盘腿坐到床上,闭起眼深吸了口气,抬起双手支着脑门,开始认真地挖掘大脑。
但失忆就是失忆,记忆就跟断片了似的,越是努力回想,越是云里雾里。
十分钟后,夏裕枝放弃施展记忆恢复大法,打开平板玩起了游戏。
然而他自认为精神还不错,到底上午才撞过脑袋,稍微看了会儿电子设备,便觉头昏眼花起来,于是草草结束游戏躺进了被窝里。
“准备睡了?”
刚闭上眼睛,宋怜斯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夏裕枝掀开眼帘,看到对方穿着套和自己身上同款的黑色睡衣走进门来。
或许是卧室暖黄的灯光柔和了对方冷峻的气质,套着睡衣的宋怜斯,意外的有些温柔亲切。
“我这不是想着多多休息,能早点恢复记忆嘛。”夏裕枝慢了半拍才回答,将被子扯到了胸口。
“别有压力,恢复不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你说话能别这么肉麻吗,我听着害怕。”
身旁的床铺塌陷了一块,夏裕枝忽觉耳根有点发烫,刻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等到耳朵热度降下来时,他已经默不作声躺了好一阵了,而身旁也一直没有动静传来。
宋怜斯难不成已经睡了?他睡了怎么不关灯啊?
夏裕枝心忖着,犹犹豫豫地翻过了身去,谁知一回头又撞进了那双静寂的淡灰眼眸里。
宋怜斯似乎一直维持着半侧躺的姿势,无声凝视着他。
夏裕枝被盯得手指蜷了蜷:“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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