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沈朔第一次遇到苏青寄。
那时的他才八岁,皮肤很白,留着一个可爱的妹妹头,额头前的碎发整齐地落在眉毛上,看上去就像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一踏进冰冷的实验室,苏青寄那双又黑又大的瞳孔就因恐惧瞪得大大的,他紧紧地抱着一个旧书包不肯撒手,工作人员去扯他就哭,边哭边说这是妈妈给他缝的。
同宿舍的孩子们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轰然大笑,孩童的恶意最为纯粹,他们说来了这里就再也没有妈妈了,惹得苏青寄更是崩溃。
沈朔那时已经在实验室里待了快四年,他不和这些孩子住在一起,他住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宿舍,那是管理者专门为高级别向导准备的。沈朔虽然还是A级,但精神力已经是这些孩子里最高的一个,所以有资格住上单人间。
他每天去训练时都会路过苏青寄住的那间多人宿舍,总能看到这个新来的小不点被其他孩子指使着冲洗厕所、擦拭门框,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苏青寄的精神力测试成绩垫底,不出意料地成为了实验室金字塔的最底层,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长得太漂亮了。
这种漂亮程度和同样容貌出众的沈朔还不一样,沈朔的好看是清冷疏离的,外加总是冷着脸,一副旁人勿进的样子,而苏青寄则长了一张很好欺负的脸,就像一朵脆弱的小花,凡是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想要采撷。
样貌精致的苏青寄在一群灰扑扑的孩子显得鹤立鸡群,于是漂亮成了原罪。
那些大男孩开始发狠地欺负他,一开始只是在吃饭时插队,在走廊里故意撞他的肩膀,到后来变本加厉,把他的被子扔到厕所,将训练服丢进垃圾桶,还把他反锁在宿舍里故意让他缺课。
沈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是什么滋味。
这些欺凌他曾经都经历过,刚进入实验室时,他和苏青寄一样精神力低微,理所当然地被一些大孩子当出气筒对待。
但和苏青寄相比,他实在是个无趣的出气筒,被欺负了从不会哭,被嘲讽了从不还嘴,就算饭碗被打翻,也只是平静地把没脏的米饭再扒拉进饭碗。让人觉得欺负起来实在没意思,毕竟踢个垃圾桶起码还能听个响,刁难沈朔连半点正反馈都没有。
沈朔年纪轻轻就有老僧入定的潜质,他的反应给霸凌的人同一个感觉:不是他们在欺负他,而是他在无视他们。
沈朔唯一一次动手,是有人骂他是爹妈不要的垃圾,他没忍住给了那人一拳,这一拳打得当然很痛快,把长久的压抑都发泄了出去,然而痛快过后,就迎来了数个孩子暴风骤雨般的围殴,要不是有个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男孩把他挡在身后,沈朔只怕是会被揍成一张均匀的薄片。
这样的情况随着沈朔精神力跳跃般的增长逐渐消失,他从最弱的那个变为最强,从此再也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所以沈朔深知,苏青寄最需要的并不只是帮助,旁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他需要自己成长。
直到那天,他路过厕所,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哄笑声和哭泣声。他推门进去,看见厕所里围着一群人,为首的男孩一边说着“长得跟个女孩似的,让我们来验一下你到底是不是男的”,一边动手扒苏青寄的裤子。而苏青寄被堵在厕所的角落里,哭得泪水涟涟,却又不敢反抗。
沈朔最后还是动手了,赶跑霸凌者后,他朝苏青寄伸出手,没说话。苏青寄看着他摊开的手掌,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那之后苏青寄就成了他的小跟班,走到哪跟到哪,小小的孩子总是仰着头向他微笑,还一声声亲昵地喊他: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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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朔。”
回忆里稚嫩的童声和对面温软却泛着凉意的嗓音叠在一起,将沈朔拉回现实。
“你没想到来的人是我吧?”苏青寄说,“毕竟这北境偏远落后,白塔能派塔内向导来已经是额外开恩,一般这种差事,都是从基层调人过来。”
有点意外,但不多。
沈朔刚才一看到苏青寄的脸,就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无非就是一些无聊的原因罢了,比如想看看他过得有多惨,再说两句风凉话。
果然,苏青寄说:“是我自己向傅垣请缨过来的,我跟他说,北境这次突发事件影响很大,沈朔又重伤昏迷,白塔总得派个靠谱的人过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中泛着点微微的酸意,“傅垣几乎没犹豫就让我过来了,让白塔首席出外勤这种事情可不多见,可你看他,只要是你的事情,他永远都放在首位。”
一听到傅垣的名字,沈朔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你不如跟他认个错,别硬扛着不肯承认那条指令是你下达的,他对你从来都特殊,兴许一高兴就放你回去了呢。”
沈朔抬起眼。
“我没做过的事,不会认。”
苏青寄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回答,轻蔑一笑:“白塔不过是想要一个担责的人,你一直不认,把高层的脸往哪搁?战场的最高处置权在指挥官那里,难道你要说是以傅垣为首的高层出了纰漏?”
沈朔没说话,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为什么有错的不能是他们呢?
蛀虫早就存在,这些人却始终致力于视而不见,就这样坦然地粉饰太平。
“你永远都是这样,以为道理会站在你这边,但是很可惜,这回你输得彻彻底底。”
苏青寄靠在椅背上,随意地翘着腿说教着,精神体白貂窝在他的大腿上,心随主人,轻轻晃动着尾巴尖。
“不过我还挺意外的,”他话锋一转,“那些哨兵对你不错嘛,看到你回来,一个个围上来示好。”
看来刚才沈朔回来的那一幕,全都被站在窗口的苏青寄看见了。
“还有严骋,居然还能跟你有说有笑地进来。他手下可死了三十多个精英哨兵呢,就连他自己也被你害得重伤濒死,”苏青寄的声音轻飘飘的,“我要是他啊,早就把你往死里整了。”
“他不是那种会公报私仇的人。”
“哦,是吗?”苏青寄轻笑一声,语气凉飕飕的,“也是,反正死掉的也是那些倒霉蛋,又不是他严骋,他又凭什么替死人记恨你呢?”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难听了,先前无论苏青寄再怎么嘲讽,沈朔都能保持平淡的脸色,置若罔闻,可听完这句话,他直直沉下了脸。
“苏青寄,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是来这里协助疏导的,不是来拿这些事情当谈资的。”
冷脸的沈朔看起来几乎不近人情,苏青寄一见他这脸色,本能地立即收声,几秒后忽然意识到沈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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