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凉绣行临街的一处巷尾别院里,方蔓立在屋檐下,看着大院里空寂的染缸、浆纱槽,双眼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温知絮跟春桃走进来时,方蔓的视线立马被她给吸引。
她眉眼淡漠,先是讶然一瞬,似想不到有人会来,转眼又笑着迎上去:“小姐可有何事?”
她们这是布帛锦缎的原工坊,除了像章重焕这些从事相关买卖的商人会来,就没有旁的人会进。
何况方蔓一开始就眼尖的从温知絮的样貌,衣裳首饰以及气度知晓这女子是大户人家的,更不可能无事而来。
温知絮笑的温和:“您是方坊主么?我是温家的,这不看着快入秋了可宅里主子的衣裳还没着落,前些日子听闻五凉绣行的锦缎面料上好,今年宅里用度收敛,便想着到五凉绣行买锦帛。”
“这儿气味重,不如我们到前头去聊?”方蔓打了个手势。
温知絮没多言,顺从的先一步往回走。
穿过似沾了些灰尘的提花机、腰机,温知絮在大门边停下,叹气道:“可没想到五凉绣行出了这档子事。我想着铺子里的绸缎是定不下了,可家里祖辈欢喜的紧,便打听到方坊主这儿。”
顿了顿,温知絮继续平淡开口:“五凉绣行的成匹既是方坊主这供的,那可否直接买些给温家?”
若只是单件,原工坊可不会卖,温知絮为了搭上方蔓,只得以温家为由。
温知絮原先是只等结案消息的,可在陈千斤的压力下,她左思右想觉得或许她自个也能凭借点旁门左道比刑部更快的查案,且能在凶手被俘前可直接从凶手那打听到更有利的线索。
昨日她同陈千斤聊出来的结果便是章重焕的死或许同他铺子的利益纠纷有干系。
于是在章家那打听来的跟章重焕有合作关系的方蔓便成了她首要想接近的目标。
方蔓和章重焕直接的买卖是栓在一根绳上的,何况昨日章家那厨娘还说这二人有苟且,谁出事都对对方没好处。
所以温知絮过来也是想直接打听一下章重焕是否得罪过他铺子的哪路客人。
方蔓眸中迸发出一道光亮,但又很快的暗淡下去,她打量了二人一会,才展颜笑着出声:“自是可以。”
春桃平日不怎么陪温知絮出去,今日被点名本就十分惊奇,如今到这工坊说谎话更是胆战心惊的。
她虽然不知道小姐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的说了小姐原先让她说的话:“方坊主先别急着打主意,有些话我家小姐不敢说,可我一介婢子还是大胆问问。”
说了也不等一脸疑惑的方蔓开口,春桃便继续说:“这外头都在传章掌柜死的离奇,您同他相熟,可知他是不是因这绸缎问题跟哪个客人有了争端这才被人痛下杀手?”
“若是品行不端的又或真是绸缎有缺,奴婢如何也不能让小姐替温家买了这些锦匹。”
见春桃说的差不多了,温知絮这才适时制止:“春桃!莫要胡说,方坊主的锦匹一瞧便是上好的,此等工艺绝非有缺。”
方蔓看了看春桃,又不动声色的把目光转向温知絮,语气平淡:“这锦匹上的绣工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敢说,在京师甚至整个大齐再难寻出第二家。”
温知絮挑眉,心叹:如此之自信,若是陈千斤在怕是如何都要她掏空钱袋子给他买上一匹了。
“方坊主的绣技的确难得一见,既做工不存问题,那章掌柜的死可否是因有人赊账而痛下杀手种种?”
温知絮面带天真的问,“绝非我多嘴,只不过温家注重德行,若章掌柜真同那个客人有不好争端,温家穿上五凉绣行的衣裳怕是要被人诟病。”
温家是世家,说重些那是直接同天子接触的人,平日里的吃穿用度自会更为谨慎。
这样的借口在方蔓看来绝不会奇怪。
果然下一秒,方蔓不疑有他,说:“我平日里只同章掌柜接触,与他的那些客人并不熟悉,也不知他同何人有过嫌隙。”
温知絮点点头,知道再难从方蔓嘴里翘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让春桃交接了下锦匹的事宜。
期间,春桃自个闲不住嘴,压低声音问方蔓:“方坊主,外头那些说你同章掌柜之事的,可是真的?”
她问的直白且无礼,温知絮想制止都止不住,得到的只有方蔓略带怒意的眼神。
温知絮赶忙把春桃拉到身后,呵斥她:“你若再无礼,回去我便叫嬷嬷掌你的嘴。”
春桃吓得低下头,不敢再发出什么动静。
温知絮见状,这才回过头冲方蔓愧疚一笑:“我手下婢子疏于管教,还望方坊主不予计较。”
方蔓毕竟势单力薄,哪里真的敢同高门做对,只能冷着脸看着温知絮。
温知絮见这般情形,便立即拉上春桃的手,同方蔓道了一声别便要出门。
谁知刚一只脚踏出门槛,身后的方蔓开了口:“外头的传言皆不属实,我同章掌柜之间清清白白,还望温小姐莫像其他人一般听信污言。”
温知絮回头,便撞见一双冷若清潭的眸光,那眼底压着经年沉淀的荒芜,隐约窥看出一丝浅淡决绝,沉静又晦涩。
这样的神色,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温知絮点点头,宽慰了几句,便毫不在意的离开了。
温家如今掌家中馈的是大房的温大夫人兰诗玉。
各房主子的吃穿用度皆需她亲自操持,以至于——
青衣少女回去的路上很是苦恼,不仅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反倒还赔进去温家秋日的新衣定做,她不知道如何同大伯母解释她于秋衣上先斩后奏的缘由。
毕竟这花销不少,足够抵普通人家快半年温饱。
但这样的愁苦很快就被消了下去。
因为温知絮一回自个院子,得到消息的温知桃就匆匆赶来,怒气腾腾:“卢兴阳那狗东西今夜要去香梦楼寻姑娘!”
温知絮心一惊,倏地又来了兴致。
嘿!要去拿奸在床了!
——
夜间的京师东街,高楼林立,灯火辉煌,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温知絮跟温知桃二人轻装上阵,十为闲适的混进了香梦楼。
楼内高阔的穹顶悬着鎏金灯,烛火映得四壁流霞。
茶烟混着脂粉气漫过座席,丝竹声里夹着骰盅脆响,舞伎罗裙旋出流影,浮靡直透梁上。
温知絮跟着温知桃挤开闹腾的人群,十分有目的的上了三层,穿过沿廊,二人站在走廊尽头最为静谧隐晦的房间门口。
温知桃叉腰而立,姐妹二人皆微侧身相对,转眸看向那两扇紧闭的梨花木门,二脸气愤。
而在这门内,烛影摇曳,似有一股馨香透过缝隙袭来,温知絮听到里头传来女子细微却柔弱的哭泣声。
温知桃先一瞬眼利,重步上前,“噔”的一下就踹开门。
梨花木门“吱呀”一声摇摇欲坠的移开,姐妹二人顺着明亮的光望过去,只见对面的茶几边的八角凳上旁若无煞的坐着一位俊朗男子。
那男子大马金刀的敞腿坐着,姿态是十足的懒散。
而在那男子的腿前,是一背对而跪的少女。
温知絮看到那少女松挽的螺髻仅用一支紫晶簪固定,乌发顺背垂落,发尾微卷。
她身着一袭暗紫菱纹襦裙,裙摆绣着几簇缠枝,腰间系着同色织金带。
似是被突如其来的踹门声给震醒,那女子哭声制止,背极快的僵住,却没立马转过身来。
温知絮的目光又顺着那二人略显“暧昧又诡异”的姿势往上移,便同那男子不满的目光对上。
那双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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