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沈世子爷只有一个。
那就是花名在外的沈昭行,当今圣上的亲侄子,东胜卫镇守宗王淮王之子,更是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
温知絮眼皮一跳,立马把还未来得及抬起的头埋的更低了。
京师世家子弟那么多,可极少数是能被全京师甚至是整个州府的人都认识的。
像张彻这样的民间大夫都能认出来人,足以见沈昭行平日里有多招摇。
说他是纨绔子弟吧,可今弱冠之年家中仍无妻妾,醉心要职喜破奇案。
说他洁身自好、清风峻节吧,可又常常携这般琼姿玉貌行走市井,张扬不羁,唯恐外人不知其貌俊招摇。
譬如在外说的最起劲的还是沈昭行日常外出时,曾被些姑娘围着,有人递香囊,有人捧上梨,甚有人者呈来书卷。
而他照单全收。勾过香囊,呷了口梨,同时也不忘伸手去拿书卷。
其实这些也只是传言,真叫温知絮避如蛇蝎的还是因为她有一回在宴席上撞见了此人跟前来诉情的姑娘所展现的随意样。
当时那姑娘脸红的跟苹婆一样,那厮却是含着一双勾人带俏的桃花眼,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整个身子慵懒的靠在假山边,散漫的跟没骨头一样。
要勾的人心都跟着跳动了,最后回的话却是那么的冷冰冰,于是那姑娘只好丧着个脸离开了。
那回温知絮是站在假山前的亭台上的,她跟着师父常吃明目清耳的草药,所以目及稍远。
仔细去看,是可以看出这位世子爷那眼底是无半分真切的,偏生容色夺目,便是冷言都能勾的人心尖发烫。
其实只是这件事就让沈昭行在温知絮的心里跌了份位是完全不够的,主要还是因为她大姐姐温知桃的未婚夫卢兴阳同沈昭行交好。
于是有一回外祖家的的四表妹托温知桃给她打听一下沈昭行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温知桃就去问卢兴阳。
卢兴阳想都不想一下,就说沈昭行这人不行,叫表妹快跑。
于是乎,她们这几个姑娘就对沈昭行没什么好感。
思绪飘回,温知絮迟迟不见张彻往前走,倒是听倒沈昭行站在门口跟人若无其事的闲聊。
无非是什么医馆近来生意如何,可有什么小病多发。
这是温知絮第一回近距离接触沈昭行,根本想不到这位世子爷这般热络,配上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散漫样似跟谁都能唠上几句。
温知絮正在心里吐槽着,就感受道一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
温知絮:“……”
她把头埋的更低了,生怕被这位瞧见模样。
也不是她吹,以她从小被人夸到大的容貌,再凭沈昭行爱招惹姑娘的德行,还真可能看了她几眼就想招惹一下。
温知絮心中摇头,祈求上天赶紧让这活佛离开。
似得知信女的请求,佛祖真显灵般,沈昭行抱臂略歪头,依旧散漫模样,掀起桃花眼看着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裳里的人。
他忽嗤笑一声,随后跟张彻打了声招呼就抬步往宅里去。
那人经过自己身边时,温知絮能感受到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随后先是闻到一阵清苦的雪松香,再是垂眼间瞥见玄色云纹皂靴上微掀的乌青衣袍疾快的不经意的扫过自己的裙摆,继而再无踪影。
下一秒,温知絮就把脑袋抬了起来。
娘的,她的脖子都要断了。
于是乎,坐在马车上的张彻一路都看着温知絮在揉脖晃脑。
“要不回了医馆我替你按跷?”
温知絮摆手表示不用:“我一会让石伯直接送我回去了。”
石伯是温家的车夫,一般都供温知絮使唤。
医馆本是有马夫送各个大夫去各家应诊的,只是这月那马夫有事,东家一时间没招到人,温知絮就把石伯借给他们。
石伯一点都不嫌累,只觉得拿着两家的月例快活极了。
张彻听后也不强求,在医馆下车就目送温知絮的马车离开。
医馆离温宅不远,驶过两条街就到了。
温知絮一下马车就在正门下碰见刚回来的温知桃跟千斤。
温知桃她们也显然看到她了,就停下来等着一块儿进门。
“圆圆师姐,你去哪啦?”陈千斤挥着肉嘟嘟的小手问。
温知絮走过去狠狠揉了下他的水嫩嫩的脸,道:“去医馆了。”
京师里认识她的人都喊她阿絮,圆圆这个小字是师父给她取的。
因为她刚到望尘谷时,白嫩嫩、水灵灵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甚是可爱,于是就有了圆圆这个小字。
再说说眼前这个喊她圆圆师姐的小童。
陈千斤是她望尘谷的小师弟,只有八岁。
年前,温知絮在宅里呆的好好的,突然下人来报说有个小童寻她。
等到了跟前,就见顶着一蔚蓝布条裹住的丸子头倏地闷进自己怀里。
温知絮把人扯开,就看到陈千斤泪流满面,呼出一个鼻涕泡,他一身烟蓝小袄,搭个褐色阔脚裤,用白条缠住脚和小腿,底下的黑布鞋沾满泥泞。
温知絮看了看突如其来的小师弟,又缓缓低头去看自个的衣服。
嘿!好家伙!
这货把鼻涕眼泪都擦自己衣裳上了,于是温知絮也不管陈千斤哭什么,直接一个“爆栗”,骂他:“陈千斤,这下我揍你师父可保不了了!”
陈千斤见到师姐喜极而泣,哪里还觉得被揍的冤,抬起小手抹了把脸,就把揣在怀里皱巴巴的信递给温知絮。
温知絮看着那信封上刚被站上的液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愣了几秒,最后叹口气,用干净的袖子擦了擦信封,又去擦陈千斤的脸。
之后温知絮才知道陈千斤是被师父派来给她送信的。
信里的内容言简意赅,说大师兄三年前下山历练,第一年还会定时寄信报平安,第二年少信,到了第三年更是直接断了联系。
于是望尘谷的人终于察觉不对劲,这才想着派人出来寻。
而后,师父他老人家就想到了温知絮这个远在京师的徒弟。
信里还有其他的内容,师父说他要去远游,归期不定,叫温知絮收留陈千斤。
师父他老人家还“警告”温知絮:“倘若为师回来见千斤少了一根头发,都唯圆徒试问。”
当时的温知絮:“……”
不过这都是师父的基.操,毕竟陈千斤是师父最小的徒弟,且是师父唯一一个亲自捡回来的。
陈千斤刚来望尘谷时,瘦的骨瘦嶙峋,跟个小猴似的,后面在师父的爱护下,这才渐渐成了个胖乎乎的小子。
千斤千斤,就是师父希望这个瘦成皮包骨的小娃往后都能胖胖乎乎的,不再挨饿受冻。
在望尘谷的时候,其他师兄弟都兢兢业业的练习一门技术,只有温知絮顽劣,除了每日被师父亲自督导的武功外——
整日上蹿下跳,课不好好上,觉不好好睡。
每门技术都学点就跑,不是跟在师父屁股后上山采药就是一头栽进五层楼高的藏书阁不出来。
每次师父寻不到人,准有人笑着骂她:“那小皮猴定是在藏书阁里睡糊了。”
后来陈千斤来了,每日除了吃饭就是跟在温知絮后头东跑西跑。
从此,师父每每上山,屁股后又多了一个小童。
从此,师父寻人都是成双成双的寻,因为望尘谷的人都知道这两个皮猴是整日粘在一块的。
好是好的不得了的,但黏的太近了也容易打起来。
吵起来的时候,陈千斤没把温知絮当女的,温知絮也没把陈千斤当人。
头发东扯西拉,偶尔还能撕破衣裳,最后徒留师父夜里点烛补丁。
话又说回来,温知絮找大师兄纯靠大师兄在望尘谷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有本秘籍,名《十八狱录》,天地间若犯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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