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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冰隙微光

小说:

墨青史

作者:

海起于川

分类:

穿越架空

一、宫城雪隐

永平四年的秋天,在凯旋的喧嚣与暗涌的朝议中悄然流走。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些。方才进得十一月,细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给这座千年帝都覆上了一层似有还无的薄纱。雪是极细的,不像北地那种鹅毛般铺天盖地,倒像是谁在天穹之巅筛着玉屑,绵绵密密,不疾不徐。巍峨的城楼、林立的坊市、纵横的街衢,都在一片静谧的飘洒中朦胧了轮廓,平添了几分平日难得的柔婉与空灵。

帝都的心脏——长乐宫,静卧在这片细雪之中。

宫阙万间,重檐叠宇,朱墙金瓦被素白轻轻掩去锋芒,宛如琼楼玉宇自云端垂落人间。最前方的宣政殿肃穆庄严,琉璃瓦上积了薄雪,映着黯淡天光,流转着一种冷冽而温润的光泽。这里是帝国运转的中枢,每日晨昏,文武百官从此门进出,奏章如雪片般飞入,诏令如春雷般传出。然而今日,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连平日戍守的禁军也缩到了檐下,呵着白气搓手取暖。

殿后两道深沉的宫门宛若巨兽静伏,鎏金门钉在雪光中泛着幽暗的光。门内便是禁苑深处,后宫所在——那是一片凡人不可窥视的禁地,住着这天下的主人和他的妃嫔、子女、内侍。红墙之内另有乾坤,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太液池、蓬莱岛、沉香亭……每一处都有说不尽的故事。

此刻,禁苑西北角的紫阳殿上空,几缕青烟正自殿宇的檐角悄然升起。

那烟很特别,不是寻常取暖烧炭的灰白烟气,而是泛着淡淡青紫色,袅袅地、静静地,融进漫天飞舞的雪幕里。烟柱细而直,仿佛有谁刻意控制着火候,不让它散乱。偶尔风来,烟气才稍稍倾斜,在殿宇上空划出几道若有若无的痕迹,旋即又恢复笔直。

紫阳殿并非后宫主殿,位置偏僻,平日里少有人至。但近半年来,此处忽然成了禁地中的禁地。殿外增派了三层守卫,皆是皇帝亲信的内卫,连品级最高的嫔妃未经宣召也不得靠近。有传言说,陛下在殿内设了丹房,请来了终南山、龙虎山的几位真人,日夜不休地炼制着什么。

雪落无声,烟霭无形。

整座宫城在雪与烟的笼罩下,仿佛一幅正在徐徐渲染的淡墨长卷,亦真亦幻,遥远得不像人间。那青烟日复一日地升起,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酝酿、发酵。宫人们私下耳语,说陛下近来早朝渐少,奏章多交由中书门下处置,自己则常在紫阳殿一待就是整日。几位老臣曾在御书房外跪谏,却被温和而坚定地劝回——陛下只说“朕自有分寸”。

在长乐宫的北侧,毗邻皇城的崇仁坊内,矗立着百余座府邸。这些宅院的主人,或是亲王郡王,或是一二品大员,或是开国功臣之后——他们是这个帝国内绝对的核心,手握权柄,影响着千万人的生死荣辱。

坊内道路宽阔整齐,府邸门庭深浅不一,但都透着股威严气度。朱门铜环,石狮守户,高墙内隐约可见飞檐斗拱,古树参天。平日里,这里车马往来不绝,但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肃静,连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显得克制而规矩。

在较西、比较靠边的位置,紧挨着宫墙与西山余脉相接之处,一座大宅占地颇广。它的规模明显超出了周边许多府邸的规制,甚至依着缓坡山势而建,后院直接与西山园林融为一体,引活水入园,垒石成山,气派非凡。门匾上两个鎏金大字在雪光中依然醒目:

“田相府”。

此时已近子夜,田相府深处一座三层阁楼的顶层,窗隙间仍透出微光。

窗扉紧闭,室内只点了一盏孤灯,灯焰如豆,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角落炭盆泛着暗红的光,将人影投在四壁书架上,摇曳如鬼魅。一个男子负手立于窗前,透过琉璃窗格望向外面飘洒的细雪。他身形挺拔,着暗紫色常服,腰束玉带,虽只是背影,却自有一股端凝沉稳的气度。

正是当朝相国田敬之之子,现任吏部侍郎田恒。

雪光映着他半边脸庞,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许久,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案上除文房四宝外,只摆着一只紫檀木匣。那匣子不过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只在锁扣处嵌着一枚暗绿色的玉片。

田恒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匣盖弹开,露出内里铺着的黑色丝绒,上面只放着一张二指宽的便签。

纸是寻常的竹纸,字却极小,用极细的狼毫写成,密密麻麻挤满纸面。田恒就着炭盆的微光,一字字读去。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唯有眉心在读到某处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便签不长,他看了三遍。

然后走到炭盆边,将纸片丢入其中。火焰“嗤”地一声窜起,贪婪地舔舐纸页,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变黑、化作灰烬。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那些秘密便永远消失在世间。

田恒没有立刻离开炭盆。他盯着那堆渐渐暗下去的灰烬,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左右踱步,脚步很轻,踩在厚绒地毯上几乎无声,但从那略显急促的节奏中,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平静。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终于,他停步,走到墙边拉动一根丝绳。丝绳连着楼下某处的铜铃,但设计精巧,并无铃声传出。片刻,楼梯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青衣内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垂手侍立。

“让韩七来。”田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内侍躬身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约莫一盏茶工夫,一个身形瘦削、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走进阁楼。他穿着相府低级护院的服色,走路时脚步轻得像是飘,进来后也不说话,只静静站着,仿佛融入了墙角的阴影里。

田恒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密信,递给韩七:“老规矩,送到朔中‘药铺’。沿途所有驿点,换马不换人。”

韩七双手接过,贴身藏好,躬身一礼,转身下楼,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田相府西侧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关上。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奔出,马上骑士裹着灰色斗篷,伏低身子,沿着坊间小道疾驰而去。至坊门,守卒验过腰牌放行,黑马便如离弦之箭,冲进漫天风雪之中。

方向:西北。

那里是万里之外的朔方道,边关重镇朔中城所在。

马蹄踏碎积雪,在长安街巷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骑士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阁楼上,田恒依然站在窗前。

他推开一道窗缝,冷风裹着雪沫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远处,紫阳殿方向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在灰白的天幕下,那抹青紫显得格外刺眼。

“炼丹……”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好啊,炼吧。”

窗扉合上,将风雪隔绝在外。

炭盆里的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如此又过了半月,腊月十五,连阴了三日的长安城,终是放晴了。

天色是那种冻透了的青白,阳光淡得几乎没有温度,却将曲江池面尺余厚的冰层照得一片澄明。岸上残雪未消,衬着几株老梅虬劲的墨枝,那点点初绽的淡绿花瓣,在无边素白中显得格外清寂。

池畔新设了冰嬉场,原本是年节里供宗室贵戚玩乐的处所,今日却只见寥寥数人。五皇子李毓明披了件玄青色的狐裘,未戴冠,只以玉簪束发,立在岸边看着内侍们布置场地。他身后跟着三名年纪相仿的宗室子弟,皆是一身劲装,正低声说笑着什么。

马蹄声自西面官道传来。

三骑并辔而来。当先是张砚,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外罩着银灰斗篷,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跳脱;左侧皇甫青依旧是墨色劲装,外披玄氅,眉目沉静;右侧那人年纪稍长,约莫三十上下,面庞被朔西的风沙磨出了粗粝的轮廓,眼神却亮得锐利——正是赵珩的侄儿,朔西军前锋营都尉赵拓。

三人至岸边下马。赵拓的目光先扫过冰面,又掠过岸上那几株绿萼梅,最后落在五皇子身上。

“末将等参见殿下。”三人行礼。

李毓明转身,脸上浮起温润的笑意:“不必多礼。今日请三位来,一者是年关将近,慰劳边塞将士寒苦;二者是这冰嬉场新设,总得有几个真正见过风雪的人来试试,才不算辱没了这片冰。”

话说得客气,却将“边塞”与“长安”轻轻划了一道线。

张砚笑着应和:“殿下体恤,臣等却之不恭。只是这冰上玩意,怕是要出丑了。”

“出丑又何妨?”李毓明亲手接过内侍递来的冰鞋,“在边关刀头舔血的人,还怕在冰上摔几跤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赵拓。

冰鞋分发下来。赵拓接过那双特制的军靴底冰刀,指腹在锋刃上轻轻一拭——开过刃的。他抬眼,正对上五皇子含笑的眸子。

“都尉惯在沙地驰骋,这冰上可还稳当?”李毓明问。

“沙会陷蹄,冰会打滑,都是要命的玩意儿。”赵拓系紧鞋带,起身试了试,“末将小心便是。”

四、金瓜散落

冰场划作三块。主赛场中央摆了只彩球——熟牛皮缝制,内填羽毛,在日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东、西两侧各置青、玄二色球。

“今日不拘常例。”李毓明执金球在手,“三彩混战,得金球者胜。只是——”他指尖轻轻一旋,金球在冰面上滑出半弧,“这金球最滑,常脱手伤人,诸位小心。”

锣声一响。

起初还守着礼节,不过试探性的追逐。不过半刻,场子便热了起来。金球在五皇子杖下灵巧穿梭,几次险些被张砚截去,却又在最后关头滑开。皇甫青始终护在外围,不疾不徐,却总卡在最关键的传路线路上。

赵拓那队一开始便显出边军的悍气。三人呈楔形突进,不管球在谁手,只朝着金球的方向硬凿。冰刀刮起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扬起一片迷蒙的光雾。

变故发生在一次争抢。

金球被张砚一杖击向场边,赵拓斜刺里截上,杖尖刚要触及球身——侧方一道人影骤然加速。

是五皇子。

他冲得太急,冰刀在转弯处猛地一滑,整个人失衡前扑。手中球杖脱手,杖头不偏不倚撞上金球。

“小心!”有人惊呼。

金球化作一道金线,直射赵拓面门。

电光石火间,赵拓侧身、仰头,金球擦着他颧骨飞过,狠狠撞在后方的冰柱上。

“啪嚓——”

牛皮裂开,数十点金光从破口迸溅而出,哗啦啦洒在冰面上。

是金瓜子。宫造样式,圆润小巧,在冰上滚开一片细碎的金星。

场上一静。

李毓明稳住身形,看着满冰面的金瓜子,摇头轻叹:“可惜了。本想借此球彩头,赠与赵都尉作返程路上的酒资。”他抬眼,笑意里带着歉然,“这下倒散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赵拓身上。

那些金瓜子就散在他脚边,最近的一枚几乎贴着他的冰刀。捡,是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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