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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疯子

小说:

黑池[国标]

作者:

贺丁园

分类:

现代言情

新一天的查房结束,林鹤叫住科主任,直截了当地问:“什么时候方便给我安排手术?”

科主任用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了林鹤一遍,仿佛见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稀罕物:“合着我这么多天的话白说了!你是一点儿没听进去,全当成耳旁风了!”

“听进去了。病变部位在大脑,手术风险太大,不如保守治疗。”林鹤总结了一下科主任的劝词。

“那你还问?!”

“作为患病的当事人,经过保守治疗和复健训练后,我的体验是即使再休养半年,我的实力和状态也达不到回归赛场的水平。所以,我认为有必要更改治疗方案。”相较科主任的无奈与恼怒,林鹤的反驳十分淡定。

“比赛有那么重要吗?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奉行生命至上理念的医生感到不可思议,完全无法理解林鹤的选择:“你不是已经拿过一堆冠军奖杯了吗?亚运比赛你出征过,奥运表演项目你上场过,还被誉为摩登皇帝、国标GOAT是不是?所有运动员想要证明的东西,天赋、实力、荣誉、职业寿命、商业价值,你全都证明完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要参加比赛干什么啊?”

“因为我真的喜欢跳舞啊。”林鹤笑着回道,笑容里的幸福毫不掺假。

“没人不让你跳啊!除了比赛,你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可国标舞是竞技性舞蹈,不参加比赛就没有意义了。”林鹤好声好气地解释,“而且在所有的体育比赛项目中,国标舞的级别划分可以说最为细致,考虑到了所有年龄段的参赛选手,对身体的损耗也非常小。只要我的神经病变根治了,我就能继续比赛,比到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直到我年老体衰比不动了为止。”

看着科主任因为无计可施而抓耳挠腮的模样,林鹤换了个要求:“让濮骁过来吧,我和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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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骁大马金刀地坐在病房里的待客沙发上,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和病床上的林鹤僵持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叫我来干什么?”

“何必明知故问呢?”林鹤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儿与老朋友相见的喜悦,“你是这家医院的话事人,没有你的命令,两套针对我病情的治疗方案都可行的情况下,医生怎么会坚决拒绝我的要求?”

濮骁没有辩解,默认了林鹤的指控。

“你允许谭教练、李今纾、苏红薇到这间病房里见我,是因为你清楚他们对我来说比较重要,寄希望于他们劝我离开赛场。”林鹤基于自己对濮骁的了解,冷静地推测着濮骁的计划。

濮骁仍然一言不发,只是换了个较之前更松弛的坐姿,将后背抵在了沙发靠背上。

“可惜你失策了。谭闻、李今纾、苏红薇都曾是职业舞者,都明白我对于赛场的执着。只要我不告诉他们,我的病只有通过手术才能彻底治愈,他们就不会劝我退役。”

林鹤这种只有他们“自己人”能懂的说法,叫濮骁情不自禁地嗤笑了一声:“是吗?”

“那你的母亲呢?如果她知道你卷入了一对情侣舞伴的关系里,你觉得她会允许你继续站在国标舞的赛场上吗?”

明知林鹤早年的经历,濮骁依然一开口就直击林鹤的创痛,足见他被林鹤气得不轻。

眼瞅着林鹤激动到想要下床,直奔向自己,濮骁才老神在在地开腔:“如果我当真打定主意剥夺你选择的权利,你见到的就不会是那三个人,而是你的母亲了。”

林鹤止住了下地的动作,坐在床边,定定地注视着濮骁。

“知道将所有消息瞒过你的母亲,我费了多大劲儿吗?”濮骁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拿在手心里把玩。

这是他在林鹤面前感到烦躁时的习惯性动作,因为林鹤的自律手册里有不自己吸烟也不吸二手烟这一条铁律,所以濮骁一直克制着自己。

林鹤见到打火机时皱起的一双弯眉,又在确认濮骁没打算点烟时舒展开了。

如果说林鹤与濮骁的情谊这么多年来有什么是不曾改变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永远不会被用来点烟的打火机了。

“……谢谢,麻烦你了。”

尽管林鹤没有直面当下的两场舆论风暴,但是此前他失利时经历过的网络风波让他想象得到人们的反应。濮骁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办法瞒住母亲,林鹤真心十分感激。

濮骁哼了一声,心情勉强好了点儿,就听到林鹤问:“既然如此,那个闯入康复训练室,揭露我病情的人与你无关了?”

濮骁猛地攥紧了打火机,死死地盯着林鹤,语气重重地说:“不管哪种治疗方案,你都要至少休养一年半载,届时,公司必然会公布你的病情,用得着那种方式?”

濮骁的回应是一通理智的分析,但是从他咬牙切齿的语气里不难听出他的怒意。

发现自己误解了濮骁,林鹤立刻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想用舆论逼我退役。”

濮骁被林鹤在国标舞与比赛相关事情上的敏锐程度逗笑了。

濮骁稍作斟酌,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的直觉和猜测对了一半。”

濮骁重新把玩起打火机,在林鹤的震惊中解释道:“我没有第一时间处理针对你的风言风语,确实存了舆论发酵后倒逼你休息的心思,以及利用风波顺手钓一批针对Tempo的资本。”

林鹤的怀疑叫濮骁丢掉了伪装的兴致,将商人重利的本性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的面前。

林鹤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早年濮骁开拓海外市场时,也是这样善于利用他的各种舆论“钓鱼”。

于是再开口时,林鹤平静地问了一句:“钓上了吗?”

濮骁一愣,下意识地回:“钓上了,很多哪!”

林鹤随即夸赞:“你的钓鱼技术一如既往得好。”

濮骁回过神,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畅快肆意。

笑够了,濮骁感慨地说:“你这人啊,总是在和朋友僵持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关心的话。真不知道你是太纯粹还是太敏锐。反正是衬得我心胸狭隘,斤斤计较了。”

“商人做生意,本来就要锱铢必较嘛。”林鹤对此的认知十分透彻,因而态度也十分包容,鲜少觉得濮骁重利有什么不对。

“你这样说的话,我更不可能让你选手术治疗方案了。”

濮骁停止了把玩打火机的动作,上半身微微前倾,绷紧的衬衫与大衣勾勒出他健硕的体魄。

他严肃而郑重地告诉林鹤:“作为朋友,我有义务关照你的生命健康。作为商人,你这块金字招牌活着才能发挥最大的商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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