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蓁瞳仁骤然缩紧,却又很快恢复正常。
果然,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原主和家人亲近非常,谢容这么疼爱孩子的人怎会发现不了她们之间的不同,即便她有着原主的大部分记忆。
令祈蓁惊讶的是这位母亲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见她不说话,谢容眸中麻木更甚:“其实你与小蓁挺像的,她也经常挡在我身前,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做孩子。”
“喜欢了解不同地方的山川、风俗。”
“连睡觉时的一些小动作也很相似,会下意识将脑袋蒙住。”
说到这里,谢容明澈的双眸弥漫起雾气,原本柔和的声音逐渐转沉,每一字落得极稳:“只是,小蓁曾经落水过,在这之后她从来不会主动靠近水边。”
原来是这样么?她所接收的片段的确没有原主独自在宽阔水域的画面。但落水这种情绪极其强烈的记忆她未检索到,是大脑的保护机制么。
见眼前人缄口不言,谢容苦笑一声,猛然转身朝河中央跑去。
祈蓁心里无奈,连忙上前拉住,刻意控制了手上力道,心下却十分无奈,她在星际由机构培养长大,实在是缺少与“母亲”打交道的经验。
一旁的江牧山,见两人起了争执,有些疑惑,但那是母女二人之间的事情,他不适合过问。
谢容并没有挣扎,就着手腕的力道,傀儡似地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看着好似只剩了个空壳的人,祈蓁无奈,埋入她怀里:“娘,你先缓缓,平复一下,总要听我说几句不是么?”
被抱住的谢容身子一僵,有些恍神,手却下意识轻柔地拍了拍怀中人。
见这一招奏效,祈蓁继续:“娘,我的名字也是祈蓁。”
听见这句,谢容将人从怀中推开几寸,直直地盯着那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神。
“你说的是真的?”
“是。”祈蓁回视,毫不躲闪。
是真的,在她为自己选定这个名字之前,旁人口中的她不过是一串冗长的数字编号。
看见谢容明显松动的神色,祈蓁继续加码。
“刚才捕鱼的时候,我从河中看见了小蓁,也看见了我自己。”
“我们瞧着没有差别。”
也是真的,她大致记得自己少年时期模样,五官与原主没有区别,肤色因环境影响有些不同。
北昭境内佛寺众多,祈蓁想起记忆中谢容时常带着一家去佛寺祭拜,接着说道:“我想我们本就是一个人,不过是前世今生,我来到这里,也许她去了我的世界。”
这个不确定,她本人身体已成太空垃圾,但原主也有一定可能去往其他平行时空。
这事,是她占便宜了。
她借原主的身体活了下来,就有机会将华夏文明资料带回星际。
话音刚落,祈蓁被一阵力道拖着重新进入怀抱。
脖颈处忽地沾上几滴湿润,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她会过的好的,对么?”
“她那么聪明,一定会的。”
祈蓁回抱,轻轻拍着这位正在哽咽中的母亲,正如她此前哄女儿入睡那般。
她不能简单地劝谢容为自己而活,放在自己去过的那些盛世,如这般接连失去至亲,人都会渐渐变得麻木不堪,何况在这乱世。
谢容情绪平复后,目光坚定又带着一丝恳切:“既然你是我的‘女儿’,那么有一件事你不能忘记。”
“祈怀安,祈蓁的父亲,死在了胡人手中。”
“作为更出色的‘祈蓁’,杀了那些胡人,你可以的,对么?”
祈蓁应了下来,这位母亲的恳求或许有些道德绑架。
但华夏有因果说,既然成为了“祈蓁”,有些事情或许注定就是她要去做的。
其实比起为原主父亲复仇,她更希望眼前这位母亲能幸福安稳地活下去。
不过要解决谢容的心病,杀几个胡人是不够的,她也瞧不上这些部落的抢夺作风,要干些大事么?
看这母女俩似是说开了,江牧山走了过来:“母女之间还是没有隔阂最好,既然都解决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祈蓁定定地看了江牧山和他挎着的药囊,没有正面回答:“江医,您到了徐州,有亲朋之处能落脚么?”
记忆中江牧山出城时就只有他和孙女俩人,这俩天观其为人品行,在一众出逃的人中算是十分端正的。
听到祈蓁这么问,江老的神色有几分惆怅,然后便坦然说起自己儿子在平州军中生死不知,儿媳前年病故,因幽州在都城被破前就已被胡族攻占,无法去往平州才南下。
和谢容一样,即便北昭名存实亡,也仍旧抱有一丝妄想。
平州,临近渤海,祈蓁在记忆中确认位置后开口:“江医,不如留在青州,青州掖县港口来往船只众多。”
若是想要完成自己脑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那么就要尽可能拉拢一些可用的人才。
“此时不宜贸然出行,但可以先通过商船打听平州消息。”
而后祈蓁又从地形、政治、胡人等多个方面对比青州与徐州的优劣,已经在谢容面前掉马,便没有必要再藏锋。
这确实让江牧山踌躇了起来,他沉思许久才开口:“有何具体打算?直接赶往掖县么?”
祈蓁闻言笑了起来:“见机行事”
机会很快就来了。
离开树林后,几人转为北走,在接近晌午时,遇到了一座十分破旧的县城。
夯土城墙外皮有着大片脱落痕迹,颜色不一,显然曾经经过多次修补,而现在连修补的余力都没有了。
城门门额上,刻着两个大字:源县。
她们所在的这面城墙只有两人值守,一人在上方“闭眼”警戒,一人在下方盘查出入行人、核验门籍。
然而在谢容、江牧山出示籍贯后,守卫却没有正常放行。
祈蓁看着这个尖脸带点前额斑秃的守卫眼神转了两下,朝她们道:“外地人来我们源县,想进城得先交地税。”
“地税,这是什么税?我们前面经过青州其他地界,并未听闻过这地税。”谢容不解。
“你们来我们这,把我们城中地面给踩薄了,到时候一走了之,不还得我们县署出钱修补。”尖脸守卫越说越大声,仿佛是什么很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眼神很直白地盯着谢容手里那一连串烤鱼。这群人穿的破破烂烂,也就手上这串烤鱼还能看了。
这时有人从城中出来,看了看他们这边,又低着头加快步子快速离开。
祈蓁了然,看样子这些守卫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只是交了这所谓的“地税”,谁知道县城内还会有什么空气税、阳光税等着她们。
她退后几步,往上看了看,刚才靠在上方城墙打盹的人已经不见,祈蓁估摸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躺着警戒了。
祈蓁懒得废话,趁着尖脸士兵注意力都在烤鱼上对她没有防备,快速绕后,用刀鞘对着尖脸士兵后脖颈就狠狠劈下。
尖脸士兵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就直直倒了下去。
一旁的江灵溪正要鼓掌,却被江牧山捂住了嘴巴:“别出声。”
祈蓁有些意外江牧山的举动,笑道:“没事,城墙上的那个还在睡呢,我们走吧。”
进到城内,供行人车马通行的车道比祈蓁记忆里去过的郡县都要窄上一些。
几人见到地面的坑洼程度,都扯了扯嘴角,破成这样了,所谓的“地税”用在了何处也是显而易见。
街道两旁正在营业的商铺不多,约莫是晌午的缘故,人流也比较少。
江牧山见城内还算太平,表示要带着孙女看看附近是否有医馆,补充些药材。祈蓁对这个既穷又贪的源县起了兴趣,几人暂且分开,约定一个时辰后,在一家杂货铺子的悬帜下会合。
祈蓁顺着中轴线走了会儿,发现前方人流似乎都汇集在了一处,是县署所在的位置。
她和谢容借着身形便利挤了进去,上方站在县署门口的是一个身形圆润的中年男人,服饰明显与她们这些在下方围观的人群不同,头戴素色笼冠,身着宽袍大袖,应当是官员服制,估摸是这儿的县令。
肥胖县令面上瞧着宽厚,对其正下方的几个粗衣汉子,说话却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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