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敲打着幼儿园彩色的玻璃窗。程少简将车停在街角，目光穿过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这所离家十公里外的幼儿园的院子里。他几乎每天都会绕路过来，只为能远远地看孩子们一眼。
程颜因烫伤晚上学了一年，因此如今和程安都还在上幼儿园，让他可以不需要两地奔波而同时看到两个孩子。
今天院子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几个小男孩围成一圈，中间似乎发生了推搡。程少简的心猛地一提，视线焦急地搜寻，很快锁定了目标——被围在中间、小脸涨得通红、像只被惹恼的小狮子一样用力推搡着另一个稍胖男孩的，正是程安！程颜则站在弟弟身后，试图拉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满是惊慌和无助。
程少简几乎想也没想，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他的大衣，但他浑然不觉。
“安安！”他急切地冲前面跑着，脚步不禁有些踉跄。
围观的孩子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程安和程颜看到爸爸，先是一愣，随即再也顾不上什么打架，两个人双双扑到了他的怀里。紧接着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哭出来：
“爸爸——！”
“爸爸！”
程少简被两个孩子撞得微微后退半步，心口也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蹲下身，用大衣将两个哭得说不出话的小身子紧紧裹住，大手笨拙却又无比轻柔地拍着她们的后背，低声反复安慰：“爸爸在……爸爸在这里……不哭了，不哭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的程安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回身指着旁边的胖男孩道：“他……他说我们没有爸爸！说你不要我们了！说我们是野孩子！”
幼儿园同育幼中心不同，里面都是有家的孩子，他们在生活中见多了育幼中心的孤儿，对自己有家之事格外有优越感，也因此对那些父母缺失的孩子的霸凌更为严重。
“野孩子”三个字无疑是深深刺痛了程少简的灵魂最深处。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用自己的袖子，轻柔地擦去儿子脸上的泪痕和沾到的些许沙土，然后转过头，目光锁定了那个胖男孩，眼神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道歉。”
胖男孩嘴巴瘪了瘪，带着哭腔小声嘟囔辩解，“谁……谁让他天天嚷着自己有爸爸，很了不起似的……我就……我就让他证明一下子嘛……”话还未说完，他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嫉妒，“有爸爸有什么了不起……呜……我以后也可以有爸爸！哇——！”
程少简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和压迫感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
真是的，他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呢？
就在这时，怀里的程安却挣脱开他的怀抱，带着一种幼稚又残忍的“胜利者”姿态，对着胖男孩大声嚷道：“哼！原来没有爸爸的是你，不是我！略略略！”
程少简猛地回过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安安！不可以这样说话！向小朋友道歉！”
程安被爸爸突然的严厉吓了一跳，却也不在意，反而拿腔作调地继续说道，“真、对不起，我、有、爸、爸！”
胖男孩再也受不了了，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哭声在冷风中飘出去老远。
程少简看着跑远的男孩，又低头看看怀里一脸“我没错”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的程安，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怒火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教育失败的头疼。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两个孩子更紧地搂进怀里，大手揉了揉程安的头发，语气疲惫又复杂，“安安……不可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难过上。知道吗？”
程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把脸重新埋进爸爸温暖的大衣里，小声哼唧了一下，算是回应，但显然没太听进去。对他而言，爸爸回来了，并且“赢”了那个说他坏话的男孩，这就够了。
从这天起，程少简“路过”幼儿园的次数更多了。有时他会给孩子们带一些小巧精致的零食或新出的绘本玩具。他从不主动问姜原的事，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言语间，信息自然流露了出来。
“妈妈最近总是会晕……”
“小姨说妈妈太累了，需要多休息……”
“晚上睡觉的时候，妈妈有时候会偷偷哭……”
“没有别的叔叔来家里玩……”
每一次听到这些碎片，程少简的心就像被放在小火上慢慢煎烤。又急又气又悔又怨——急她的身体，气她这人做事一向决绝连自己也不爱惜，悔的是自己过去的欺骗让她独自承受，怨这该死的误会和现实。他送的东西越来越有针对性，开始夹杂一些孕妇需要的营养品，装作是普通的零食让孩子们带回去。
姜原很快就发现了孩子们书包里多出来的、明显不属于自己购买的东西。尽管孩子们将那些东西说成是幼儿园小朋友间的分享，但孩子的谎言一向是骗不了父母的。
有一次，她无意中听到两个孩子在偷偷讨论“爸爸明天会不会来”，才知道程少简竟已经攻入到她的大后方了。
原来，他早已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他们的生活，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履行着一个父亲的职责。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当初那锥心刺骨的愤怒和恨意，早已被日常的琐碎和身体的疲惫磨去了尖锐的棱角，沉淀为一种沉闷的、时常隐隐作痛的失落。而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关于过往温情的记忆，却如同潮水般一次次漫上心头，竟渐渐盖过了那沉闷的痛楚。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真正生气。作为一个母亲，她比谁都清楚父爱对孩子的重要性，她也没有权利剥夺这份亲情纽带。于是，她选择了沉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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