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被他逗得浅浅一笑:“放心,我不会管得太紧。晚饭我来做,你安心准备你的竞赛。”
母子二人简单做了一桌家常菜。
饭桌上,顾母偶尔会问起竞赛的赛制、双人搭档的分工。顾昭挑拣着话说,只讲那些表面的训练计划,刻意避开自己真实的解题能力。
讲到谢辞的时候,他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说起谢辞整理题库、推演答题策略的模样,眼底藏不住欣赏。
顾母默默听着,没有戳破他的遮掩,只是安静地记在心里。
晚饭结束,顾母收拾完碗筷,便回了客房。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是不再是往日那种空荡荡的孤寂,客房隐约传来细碎动静,让这间屋子多了一丝烟火气。
顾昭把签好字的报名表,小心翼翼夹回语文课本里收好。
他依旧没有打算把全部真相告诉谢辞。
他还是在装。
哪怕母亲已经起了疑心,哪怕他清楚,真到了市级赛场,藏不住全部的锋芒,可他还是贪恋现在这样的状态。
以一个普通同桌的身份待在谢辞身边,不用被“天才”的标签捆绑,不用面对旁人异样的打量。
他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
【顾昭】:报名表已经签好了。
没过片刻,谢辞回复。
【谢辞】:太好了。明天返校,我们把材料交给苏慧。
【顾昭】:嗯。
简短的对话结束。
顾昭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无数句话在脑子里打转,最后全都删掉。
他心里很清楚,这场竞赛,就像一道分水岭。
他可以继续伪装,可面对全市顶尖的对手,想要和谢辞并肩拿到好成绩,一味藏拙,根本行不通。
顾昭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到书桌前
台灯暖黄的光晕倾泻下来,把少年颀长的身影投在地板上。
将近一米九五的个子,坐在不算宽大的书桌前,脊背微微前倾,黑色家居卫衣的布料松垮地垂落,袖口依旧随意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额前乱糟糟的碎发垂落,遮住半只眉眼,他抬手随意扒拉了一下头发,指尖蹭过眉骨,眼底那点方才和母亲谈话时的散漫笑意慢慢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思虑。
桌上摊开的竞赛资料堆得满满当当,厚厚的习题册、打印出来的历年赛题、还有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那是他和谢辞假期里分工整理出来的答题预案。
本子上一半字迹清隽工整,是谢辞的;另一半字迹潦草肆意,是顾昭的。
顾昭伸手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谢辞写下的一行行分析。
谢辞习惯把每一类题型拆解透彻,标注易错点,梳理答题逻辑,条理清晰得近乎苛刻。
他看着那些字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谢辞伏案刷题的模样。
谢辞是天生适合做学问的人,冷静、克制,心思缜密,对待竞赛这件事抱着十足的认真。
可自己不一样,他明明拥有足够的实力,却偏要裹上一层不学无术的外壳。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心里反复拉扯。
继续装下去,就可以安安稳稳待在谢辞身边。不用被人贴上“天才”的标签,不用承受旁人的期待与打量,不用面对谢辞或许会变化的眼神。
可一旦站上市级竞赛的赛场,对手都是各个学校筛选出来的尖子,若是他依旧刻意收敛实力,最后输掉比赛,辜负的就是谢辞熬了无数个夜晚的付出。
谢辞为了拿到参赛资格,和父亲周旋许久;为了双人配合,牺牲休息时间整理题库、模拟抢答。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顾昭不能拿来敷衍。
可如果放开全部实力,伪装就会彻底碎裂。
到时候,谢辞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都在欺骗他?
顾昭抬手揉了揉眉心,长睫垂落,在纸面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拿起笔,随手翻到一道难度极高的综合大题。
这道题是往年市级竞赛的压轴题,题干冗长,考点交错,需要极强的逻辑推导。
他没有多想,笔尖落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开始演算。
思路在脑海里飞速铺开,公式、推论、解题步骤一气呵成。
他的落笔又快又稳,草稿纸上密密麻麻,没有多余的涂改。
不过十几分钟,一道公认的难题,完整的解题过程就全部写完。
写完之后,顾昭停下笔,盯着草稿纸上的答案,忽然又皱起眉。
他抬手,用笔尖把自己写出来的一部分关键步骤划掉。
故意删掉了最简洁的核心思路,只留下绕了弯路的推导过程。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把草稿纸往旁边一放,像是方才那套行云流水的演算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至少,在返校之前,他还要维持住那副吊儿郎当、半吊子的模样。
客厅很安静,只有台灯微弱的嗡鸣。
房间那边偶尔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顾母在收拾东西。
母亲留下来这件事,既让他心里暖意翻涌,也平添了一层压力。
顾母已经起了疑心,只是没有点破。往后几天,母亲会在家,他要一边偷偷打磨竞赛实力,一边还要在家人面前维持“只是碰碰运气”的假象。
若是被母亲看出破绽,那层伪装会先一步崩塌。
顾昭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城市万家灯火点点,远处楼房的窗户一盏盏亮着,又陆续熄灭。
已经很晚了。
他拿起手机,又点开和谢辞的聊天框。
屏幕上依旧停留在那一句简短的“嗯”。
他很想发消息过去,问问谢辞现在在做什么,要不要线上模拟一遍抢答训练。
可手指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怕自己多说多错。
万一聊天的时候,不经意泄露了自己的解题能力,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顾昭苦笑了一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算了,明天见面再说。
明天回到学校,上交报名表,见到谢辞。到时候,再看情况。
他重新坐直身子,翻开竞赛习题册。接下来的时间,他不能浪费。
就算要继续伪装,他也不能真的拖谢辞的后腿。
他可以在平日里藏起锋芒,但训练不能松懈。
台灯的光笼罩着少年,他沉下心,一道一道地刷着竞赛真题。遇到难题,他会先按照“普通学生”的思路去推演一遍,记下笨拙迂回的解法,再在草稿纸的角落,悄悄写下真正简洁高效的解题思路。
两种解法,一明一暗。
明面上的,是用来应付旁人的伪装;角落里的,是留给赛场,留给谢辞的底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客房里的动静渐渐平息,顾母应该已经睡下了。
偌大的房子,只有书桌这一方还亮着灯光。
顾昭不知道自己刷了多少套题,直到眼皮开始发沉,手腕有些发酸,他才停下笔。
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凌晨一点。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米九五的身躯舒展,脊背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
他站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脖颈,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夜里的风带着雨后残留的凉意吹进来,拂动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乱糟糟的。
他很期待这场竞赛,期待和谢辞并肩站在赛场之上。可同时,他又害怕揭开伪装的那一刻。
他害怕谢辞会觉得被欺骗,害怕原本轻松自在的相处,会因为“天才”这个身份,生出隔阂。
顾昭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低声喃喃,声音消散在夜里。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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