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喃喃低语,似绒绒轻雪般,簌簌飘落而下,淡淡融化在了耳边。
李月宁缓缓睁开眼,从幻梦中醒了过来,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蜷在衾枕中,看向眼前之人,展颜笑道:“穗穗,方才我做了好长一个梦。”
李月宁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朝辇窗外看去。
日头暖照处,一片春光无限景,脉脉春风携百花香拂面而来,一瞬便将梦中浮云山覆面冷雪尽数吹散了。
“梦醒了。”李月宁不禁感叹道:“小爷我居然又回来啦!”
端坐一旁的穗穗正掩唇打着哈欠,蓦地听到这句话,忙地一口吞下哈欠,瞪圆了双眼,对着李月宁摇了摇头。
李月宁疑惑了一眼,猜穗穗想说,小爷二字,不够气派。
毕竟,上个月,她们俩在酒楼乱拳狂揍调戏卖花女的登徒子的时候,可是一口一个“我是你大爷”。
鉴于穗穗露出了如老父亲般严肃的神情,李月宁抿着唇听话地点了点头,一副恭敬受教模样,回握住了穗穗的手,认真且坚定改口道:“管他大爷的!我……”
李月宁抑扬顿挫从嘴里掷出的“大爷”二字,“哐当”一下砸在了穗穗脑袋上,慌得她反手拽住李月宁的袖角,将她后头的话压下了下去,颤颤开口:“长公主,慎言呐!”
听到“长公主”三个字,李月宁“我”圆了的嘴僵住了,拉长了音:“我?”
穗穗心疼地看着侧脸印着睡痕、唇角干着口水痕的李月宁,将声音压得更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嗯!现在你是长公主。”
李月宁踌躇地“嘶”了一声,直觉自己还未睡醒。
穗穗又道:“不过,等回宫换穗穗作长公主,你就能自由了,想当大爷小爷都行,现在,劳烦长公主你再忍忍。”
“长公主”三字如飞旋盘绕在脑门上的乌鸦,“嘎”的一声,直接把李月宁唤醒了。
是了,现在这一刻,她是长公主——离上都城多年、奉圣谕回城择驸马成婚的燕璋长公主。
她与穗穗如今正坐在回上都城的辇车内,由着圣上新封的上将军率千余禁军护驾随行中。
此一路旌旗列展,铠仗赫赫,把皇家派头做得很足。
如此兴师动众,说起来,不过是为她择驸马一事撑场面、长威风!
但其实,没人想做这个驸马。
因为上都城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早一眼看透此事,更是直接一语道破——
“小皇帝要给病秧子克星长公主阿姐找男人冲喜了!快逃!!”
一席醒世语,令上都城内尚无婚娶的王公贵戚顷刻间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为了不被她这个病秧子克星长公主相为驸马,上都城内尚无婚娶的王公贵戚忙着合婚、卜八字,焦躁得上了火。
为了替王公贵戚合婚、卜八字,古镜寺内的僧人们,忙碌得萎了神。
为了替王公贵族去火、古镜寺僧人提神,上都城医馆的郎中们跑完东家跑西家,忙得腰酸腿疼,佝偻着背,一脸怨气地穿行街巷:“咳!咳!咳!”
对此,不明真相看热闹的百姓,一手磕着瓜子:“嗑——嗑——嗑——”一嘴啐着瓜子皮儿,对此总结道,“长公主人未到,‘克’力先行!真乃克星中的克星!”
彼时,她刚在酒楼上叮里哐啷地揍完登徒子,耳根刚清净下来,便听到楼下巷子口传来“克克克”的这几声。
她伸头一望,直接被骂了一脸。
古人云:谣言止于智者。可,智者这会儿不在。
于是,她便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登徒子从楼上扔了下去,止住了谣言,殊途同归。
病秧子克星……
李月宁不屑地嘁了一声:是恶评,不听,不听。
李月宁正咬牙哀叹间,穗穗机警地朝辇窗外瞥了一眼:“长公主,驸马……”呛了一口气,“驸马们来了!”
李月宁顿时眼眸一亮,弯了弯嘴角,而后伸手接过穗穗递来的金遮面,贴紧下颌,沿着雕着凤凰翼羽纹饰处,一点一点严丝合缝地扣上脸,最后,干脆利落地在后脑勺系了个紧结。
含着轻快笑意的声音,从莹莹流光的金遮面后传来:“暻沂阿弟是怕我克死一个,多备几个作替补么?”
穗穗左右检查一番,确保不露半点皮相后,膝行上前将帷幔高卷而起。
春风骀荡、柳浪摇曳处,三人并肩而来,立于凤辇前,一同躬身作揖行礼。
“臣沈柔坚。”
“臣张伯翊。”
“臣楼宇宁。”
“参见长公主。”
李月宁听得心跳直漏了半拍,不禁在心里腹诽道:这三人鲜嫩得跟水葱似的,啧啧,一看就不经克。
春光耀耀处,眼前三人目光灼灼,各怀心思的视线齐齐落在了她身上。
李月宁被盯得头皮发紧,努力稳住心神,端起长公主皇家贵女的身份,虚虚摆手,示意平身。
李月宁偏身转向三根水葱里唯一还算壮实的那根,用掐着嗓子的声音道:“楼将军……”
话未说完,李月宁便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咳得人差点一头从辇车上栽下去,幸得穗穗在身旁稳稳扶了一把。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咳声过后,李月宁才续道:“一路辛苦了。”
被唤作“楼将军”的楼宇宁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颔首,眼睫低垂,沉声回道:“谢长公主体恤。”
但下一瞬,却又见楼宇宁缓缓抬起眼,冷冽的眉眼蕴着不加遮掩桀骜意气,目光毫不避讳地攀上李月宁的视线:“护驾随行,乃臣职责所在。臣,不辛苦。”
李月宁扬眉:哟呵!这小子又来阴阳怪气地挑衅她了。
胆敢如此直视天颜,以下犯上……
算了,楼宇宁不仅敢,而且底气十足。
·
楼宇宁是大启抗击蕃夷的英雄,于沙场身经百战,且战无不胜,由此养了一身赫赫战功,在西都一带留下了无数神乎其神的传说。
上到八十妇姥,下到三岁孩童,无人不知——
西都利剑定山河,宇宁将军安楼宇。
这一句说的便是楼宇宁。
早年,未见其人时,李月宁对楼宇宁的想象模样,便是说书人口中满脸胡渣、膀大腰圆、手提狼牙棒的壮汉,对待战俘更是生食血肉、剥皮作灯、拆骨喂狗,性情暴虐到简直非人哉的地步!
但当她在浮云山下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楼宇宁时,深感人言可畏四字。
楼宇宁与说书人口中吃人|肉、剥人皮的恐怖战神模样大相径庭,也只有“壮汉”二字勉强符合。
李月宁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虎臂蜂腰之人,在心中将“壮汉”二字划去,改为了更为确切的四个字——健硕少年。
十九岁的少年将军,生得是一副剑眉浓黑、凤眼细长的俊俏模样。
这种俊俏,并非江南水乡唇红齿白少年郎的清气,而是一种浓墨重彩、眉目飞扬的意气,让人很容易便生出其阿娘定是个美艳婀娜的异域美人的想法。
银甲之下,眉目英朗,该是少年意气凌云。
可此少年偏总冷傲着一张脸,加之一身自军营里养出的生人莫近的锋利感,看人时,下颌微仰,黑眸凛冽,一股桀骜不驯……的欠揍样。
好几次,楼宇宁站在辇窗外向她禀明行程,随春风飘进来的男子声音,明明如阳煦和暖。
但当她好奇地掀起帷幔,偶然间与楼宇宁四目相对,楼宇宁便忽地冷下眉眼,仰起他这张桀骜不的脸,冷冷看她一眼后,转身离去。
这一路,楼宇宁没少“钓鱼”。
鹰在天上自由飞翔,被他射下来了。
狼在路边乞嗟来之食,被他逮住了。
然后,楼宇宁便“左牵黄、右擎苍”,大摇大摆地绕车三巡,弄出些鸟叫狗吠的声音。
耐不住好奇,她自然又上钩了,掀开帷幔,便见楼宇宁一副“鱼又上钩了”的嘚瑟样,冷眼斜她,甚至抖了抖肩上的鹰,晃了晃牵狼的绳,故意恐吓她这个“病秧子”。
每当看到楼宇宁这幅欠揍样,她都有想跳下车与他大干一架的冲动。
她知道,楼宇宁被被圣命压着,无可奈何承了护送她的差事,这一路,心里憋屈得很,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