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园相会,郎情妾意。
作为第三者的楼宇宁,硬是把自己熬成了一根木桩。
成了姜九思翻墙幽会的梯子,作了姜九思夜会佳人的鹊桥,是他一人千锤百炼、忍辱负重,是姜九思坐享其成、肆意践踏。
当耳边终于传来姜九思“今日就此别过”一句,楼宇宁终是闷闷地吐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回过身时,映入眼帘的,是姜九思与绫娘两人交缠在一处、双唇相贴的火辣场景。
那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他光用眼睛,都能感受到姜九思双唇的柔软质感。
双唇被轻轻一压,便陷了下去,红润艳泽,饱满娇嫩。
楼宇宁猛然一惊,脑中一道天雷轰隆劈下,劈得他这根木桩怔愣在原地不得动弹。
片刻后,头顶上传来“嚯啦”一声裂响。
一颗未经男女之事的心,被劈得外焦里嫩。
楼宇宁在十三岁之前,从未和阿娘以外的女子接触过。
十三岁的时候,结识了李月宁。
即便数次两人独处,于山坡,于溪边,也不过是以孩童的姿态拉手拥抱,青梅竹马,单纯无邪,从未因男女之情,行过越矩之事。
十三岁之后,入了军营,一待便是九年。九年间,往来谈笑皆为儿郎,除了营内负责伙食的大娘外,也从未有机会接触女子。
虽然军营内私下也曾流传过一些不堪入目的图册,但他从不屑于窥看一眼。
他是男人,到了年纪,于男女云雨之事上,无师自通,虽未亲身经历,但也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何须图册教导?
何况,他更是男子汉大丈夫,该为心上人守住纯洁之身,怎能让图册污了眼?
楼宇宁自诩,十九年来清清白白,至纯至净。
但此刻,姜九思居然在他面前如此孟浪!
楼宇宁气血上头,怒不可遏,但比起气愤,此刻感受到更多的是震撼:男子亲吻女子时,居然如此缠绵亲密。
那双唇,竟如此柔软…
绫娘背对着楼宇宁,楼宇宁此刻眼里只瞧见了姜九思,视线不由地落在了她粉嫩的唇上。
楼宇宁见过李月宁年少时的模样,那时她尚在病中,身子羸弱,但脸上仍带着朝气明朗的笑意,一笑便露出上排牙齿,一点也没有女子小家碧玉的含蓄,大大咧咧,自然开怀。
记忆里,李月宁好像总是很顽强,很爱笑,再多的困难,再重的疼痛,未等他人开口,便是一笑,再回以“不打紧”“没关系”“我没事”,永远是一副没有烦恼、没有忧愁的样子。
因为总是在笑,让人便只记得她笑的样子,而忽略了她不笑时,抿唇忍痛时的模样。
李月宁的唇,楼宇宁有些记不起来了。
现在,李月宁更是戴上了面具,不再示人以真面目。
李月宁的唇,他看不到了。
再见时,她的身子较之前在西京时更弱,咳喘缠身,说一句便要咳一句,声音淡淡冷冷的,也不如从前那般爱笑了。
如今,恐怕她的唇色,病得只剩一层惨白了。
没关系,有他在,李月宁总会好起来的。
等结束桐州之行,待他回了上都城,他会亲口告诉李月宁他这些年埋藏在内心的情意。
等娶了她,就带她回西京,回到那个永远没有忧伤、永远能让她笑的地方,她的咳喘,也一定能好起来。
身子好了,爱笑了,那时候,她的唇色也该如姜九思这般红润健康吧。
或许那时,他们早已结为夫妇,他是她的丈夫,可以保护她,可以拥抱她,还可以亲吻她。
他会带她去大启之西的自由旷野处,在星宿低垂、篝火燃烧之时,热烈亲吻她,让她感受到天地辽阔的自由,让她沉溺于他独有的一世宠爱中。
“喂!发什么呆呢?”
“楼宇宁!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
姜九思用手背贴上楼宇宁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好烫。还真发烧了。不会是白天淋雨淋病了吧?”
楼宇宁尚沉浸在遥远的幻想之中,痴痴地盯着姜九思饱满红润的唇,魂不归体。
“不应该啊,我和你一起淋的雨,我怎么没事?呀,怎么越来越烫了?楼宇宁,你没事吧?”
姜九思在楼宇宁目光涣散的眼前,抬手晃了晃,“楼宇宁,你不会淋傻了吧?怎么眼睛都直了!你别吓我啊!”
楼宇宁依旧没有反应,一副魂被黑白无常勾走了的模样。
真瞧见鬼了?
姜九思越靠越近,残存暖香的手还在楼宇宁的脸上游走探温。
在微明月光之下,那双唇一开一合,撩人心弦。
一刹那,楼宇宁猛然从幻梦中回过神来。
彻底清醒后,意识到自己居然对姜九思这个大男人起了莫名其妙的念想,脑袋轰然炸开。
楼宇宁目光惊魂失措地扫了姜九思一眼,红意从脸颊往耳根蹿,全然不受控制。
楼宇宁眼底薄红浮动,带着一股自己也难以分辨的恼怒,下一瞬,如孩童赌气一般,猛地推开了姜九思,跳墙落荒而逃。
楼宇宁跳墙时打落了靠在墙边的竹棍,噼里啪啦倒了一地,动静太大,已有仆役点灯而来。
“有贼!来人,快来人!捉贼啦!”
猝不及防,姜九思被楼宇宁蛮横一推,力气大得她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她实在不懂,楼宇宁到底在犯什么病!
难不成是见绫娘亲了自己,便觉得她是个□□难填的浪荡小人,所以又看不惯他了?
可是,明明是绫娘主动的!自己是被强吻的那一个啊!
姜九思擦了擦嘴角,目光幽幽转过一圈,神色复杂。
年纪大,喜欢被蹂躏?
沈柔坚会喜欢这么热情奔放的么?
虽理智告诉姜九思不能这样想,但脑袋却还是不自觉呈现出了她以姜九思的男儿身份,站到了沈柔坚面前,话还没开口,只是那么想了一下……
“姜九思,我要你谨言慎行,要你行正道,做正事,你竟如此丧心病狂。好,既不肯安分,那便杀了。按《大启律》,处以鼠刑!”
“噫!不想了!不想了!”
姜九思学着贾济海的口音大声“噫”道,赶忙挥手拍散这可怕又恐怖的幻想,一时真感觉四周有老鼠在“吱吱”叫,忙不迭地从地上爬了起身,飞身跳墙而出。
·
翌日,因要和沈柔坚去见藏鸣,姜九思起了个大早。
说也奇怪,自从来桐州之后,她吃少睡少,还接二连三受了些伤。若按寻常来看,她这样应该早就猝死了。
但是现在,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精神十足,额角被石头砸得流血的伤口也已痊愈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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