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夜晚明月高悬,繁星如许。
昭阳殿里灯火通明。
沈静容在殿内等待着元衡的到来,随着殿外太监声音尖细的一声“陛下驾到”,她知晓元衡已经过来了。
“陛下。”
沈静容看着走进殿内的元衡,行了一礼。
这礼还未行完,却见元衡连忙扶住她,他眉眼温和,“皇后不必多礼。”
二人在殿中坐下,秋桂姑姑和彩蝶相视一眼笑了,然后默不作声退下,阖上了殿门。
此时烛光明亮,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陛下今天可还乏累?”沈静容关切问他。
“不乏累。”
“那便好。”
元衡望着她,眼露愧疚,时至今日他一直没有在昭阳殿留宿,他如此冷待她,她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而且时常为他考虑,她是这样好的一个人,他亏欠了她。
沈静容察觉到元衡异样的眼神,笑了笑,神情柔和,“陛下为何要这样看臣妾?”
元衡悠悠道:“朕对不起皇后……”
沈静容清浅一笑,善解人意道:“臣妾已经说过理解陛下,陛下无论做什么都有您的道理,您又何故再言歉疚?”
元衡心内触动,他轻轻握住身旁沈静容的手,感受着手中的柔软,他的烦恼仿佛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皇后,朕并非有意在新婚之夜抛下你的。”
“臣妾明白。”
沈静容眉目舒展,宛如春风和煦,她又用另一只没有被元衡握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覆在上面,“臣妾知道陛下是有您的为难之处,但臣妾不会过问您的难处,您不必每天都来昭阳殿的。”
沈静容拉起他,牵着他的手走到床边,她道:“陛下今夜如果留宿的话可以歇在床上,臣妾去那边的小榻上即可。”
说罢,沈静容指了指不远处窗下放置的小榻。
元衡闻言,心中一阵波动,她连这个都准备好了,真是细心。
元衡拉着她坐到床榻上,眼中情绪波动,将她整个人笼罩。
“皇后,你为我付出太多了。”
沈静容摇摇头,她面容上的表情温婉,好似对元衡所认为的付出太多没什么感觉,“陛下言重了。”
其实只是因为他的想法正好与她不谋而合罢了,但她不能直接告诉他。
“皇后,以前朕觉得孑然一身,天地之大郁郁而行,但直到遇见了你,朕方知原来还有人心里想着朕,处处为朕考虑,你对朕太好了。”
元衡深情凝望她,他庆幸她来到了洛阳,来到了皇宫成为他的皇后,有了她,他再也不是孤单一人。
以前每当他受制于裴雍,眼睁睁看着大魏皇室衰微而无能为力之时,他总是痛恨他的身份,痛恨他作为皇帝却无法挽救江山帝业,痛恨他出生在这样一个世界,但现在他却不那么想了,如果他不是皇帝,他还有机会能娶到她吗?
烛光摇曳,她恬静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明晃晃的烛火落下一片阴影,在灯下,她巧笑嫣然。
元衡心道,她出身高贵,是申国公唯一的女儿,自幼深受父母宠爱,他们元氏皇族曾几次三番向申国公求亲都被拒绝,如果不是他恰巧利用了申国公被三方势力围堵的困境提亲,又让申国公动了恻隐之心,他与她根本不可能。
他的两位皇兄也都向申国公求娶过她,但都失败了。
这一刻,他心里隐秘的出现了那个想法,幸好……幸好他们都失败了。
沈静容瞧着他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心里悠悠叹息,她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想着他这么困难便表露了些许善意,但没想到这些许的善意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说到底,他是因为在太长的时间里都战战兢兢,每天朝不保夕,终日惶恐,很少有人能在那嚣张的裴雍注视下给他善意维护他,所以她才仅仅来了洛阳不久就令他有这番感慨了。
沈静容凝视着他的脸,他脸上还透露着一丝稚嫩,她心道,他还比她小,却已然经历了这么多,他并非高宗皇帝立下的太子,身为高宗皇帝的第三子,高宗皇帝驾崩时他还年幼,根本想象不到未来有一天会成为大魏的皇帝。
是裴家的两废两立让他成为了皇帝,他的两位兄长被废黜皇帝之位后皆是不久就去世了,想必他也很害怕吧,害怕他步了他两位兄长的后尘。
沈静容安慰他,“陛下别多想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元衡握住她的手,“是啊,会越来越好的。”
有她在他的身边,自然会越来越好的。
看着身旁的她,他的心仿若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和她说很多话,从前负重了太多,一个人藏在心里太多话没有人可以倾诉,现在有了她,他想说了,或许也是因为他不想隐瞒她太多吧。
“皇后,朕之所以一直没有与你行周公之礼是因为朕现在还不可以有孩子。”
蓦地,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沈静容愣了愣,他这是突然要和她交心了?他可以不告诉她为什么的,虽然她也并不在意。
元衡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裴雍视朕为眼中钉肉中刺,若非朕的两位兄长已然逝去朕是父皇唯一幸存于世的子嗣,只怕裴雍早已对朕暗下杀手或是废黜朕。”
“可若是朕有了子嗣,裴雍一定会置朕于死地,因为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远比一个已经长成的皇帝好操控,届时他会让那个婴孩继位,而他以婴孩的名义摄政,再也无人能妨碍他。”
说到此处,元衡的目光悲凉了下来,这一刻,他是那么的懦弱,他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选择不去有子嗣,为了苟全于世仍旧坐在皇位上如此自私地对待她。
元衡垂眸,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偷偷看她,他害怕从她眼中看到厌恶,害怕她听了他的真实想法以后嫌弃他没用。
令他错愕的是,她没有露出厌恶的目光,一丝一毫都没有,反而是理解,是心疼,是怜悯。
沈静容理解他,她并不觉得他是在苟且偷生,相反,她觉得他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如果她面临和他一样的困境,或许她会做出和他一样的事情来。
“陛下……”沈静容轻轻拉着他手,她的手很暖,覆盖在他的手上给予了他暖意还有莫大的包容,“这些年你太不容易了……”
轻柔的嗓音带着疼惜,她体谅他的不易,关怀他的处境,元衡顿了顿。
她没有嫌弃他,她没有厌恶他,她在心疼他。
真好。
元衡拉着她坐下,在床上,他们两人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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