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段时间,宫中果然开始为原修明铺路。
永王近来在朝中低调了许多,眼见着原修明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成为子侄里最出色的一个,在朝上屡屡建功,得了多回夸赞。
底下人最擅察言观色,风吹到了宁王府上,自然多的是想要为他示好的人。
淑妃看穿今上心意,又想着自己的侄子,并没有主动传召崔丽都,但耐不住有宫中的内官,总是直接或者辗转地暗示要让她入宫陪伴淑妃。
再就是有贵眷组局,总也能想到各种各样的理由,并不避讳她是新寡,也要去请她凑一回热闹。
崔丽都的态度一视同仁,自然是全部拒绝。原修明虽然没在她这处得什么面子,却也没有与她翻脸。
原因无他。
他在南境的形势太好了。
今上稳坐皇位,绝非庸人,他虽用巢兴平打压宣平府,却也知道此人心术,并无长久重用的打算。
宋帅已是积年的军功,也不能再抬得太高。
鹬蚌相争,一来二去,竟让宁王府放在南境的那年轻将领得了便宜。
崔丽都先前与南境通过消息,知道此人确有用兵之才,也并非毫无底线之人,才决定推动一把借宁王之力抽身。
若此人真能成就,南境自然也不会为了党争而故意排斥于他。是以直到今日,留在南境的宣平府旧部仍肯予他这个面子。
这就让原修明在前朝也得了许多好处。
权势在手中捏得紧了三分,他对崔丽都的掌握,自然就肯松上三分。
更何况,到底年轻人在经验丰富的老帅面前不占优势,他还要想方设法,再为自己从别处多讨几分胜算,更没心思停留在风花雪月。
只是眼见着南境的军权只在垂手之间,却偏偏又是此时出了变故。
原修明提拔的那年轻将领因先前得沈老侯爷提拔,在军中也有几分立足之地,再兼之后来几回胜仗挽救危局,眼见着是一片前途无量。
可他偏就是在此时往宋帅面前投了一回诚,说了好一番志在家国天下的豪言,抛下背后几番谋划不顾,自请了命令,甘做了宋帅前锋,往边城守关驻军去了。
望州因此径自落入宋帅手中,局势瞬间变幻。
他排兵布阵一贯老辣,这段时候已摸清了南境的形势,干脆来了一番大动作,将底下的部将都清理重排了一遍。
什么宁王永王、魑魅魍魉,任谁的人也没能捞到半分好处,各方的盘算都落了空,就唯有他一人拿住了南境局势。
崔丽都是在崔绍的书房中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不解崔绍为何如此了当地告诉了她,心中正思忖原委,却听他问她道:“宋帅是持重之人,又向来爱兵如子。有他坐镇,你可放心吗?”
她望向父亲执杯饮茶时的平静脸色,道:“前线百姓兵士生活艰苦,有这样的将帅保护,自然是好事。”
崔绍又问道:“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却是你想过的结果吗?”
“父亲何意?”
“你肯予宁王府好处,想来他们也给了你合适的条件。如今南境将帅易主,却没让他们占到便利,你要如何作赔呢?”
崔丽都脸上未见半分失算的惶惑,只道:“既然没有,就不必赔他。从一开始,我也就没有答应过任何条件。”
崔绍轻笑道:“他岂是白白吃亏、任你空手套狼的庸人?”
崔丽都回望崔绍,这回明白了他的意思,反问道:“父亲觉得我无法对付他,要向我伸出援手、替我收拾残局吗?”
崔绍并不否认:“我希望一切回到平稳的局面上来。”
崔丽都问道:“父亲还是中意那位益郎君?”
“明知好歹是我的学生,宁王府里却是陛下的弟侄。你一向聪明,纵然都不满意,也总明白孰难孰易。”
沈家人已经远离危险之地,圣旨未下,在被今上或者原修明裹挟之前,早早立定这门婚约,一来有崔家替她摆平麻烦,二来也让那未得半分好处的永王稍微有些慰藉,免得再从其他地方给她增加麻烦。
说白了,一切都有崔家可以顶在前面。她若明智,此刻点头便好。
但她实在是有一点未解。
“我实在不明白父亲看中他什么?人品真伪,不到一死瞧不出来,都是虚言。难道就只是因为他家世寻常,可由崔家把控吗?”
就因为这样,才无所谓崔家在立储之争上站在哪个位置上。反正永王没能力掌控崔家,来日崔家翻脸,也能与他断得干干净净。
崔绍道:“这不足够吗?琲琲,你说过自己想要自由自在的日子,回到上京来,这已经是你眼前最自由自在的选择了。”
再换谁来,她都不会有更好、更自在的日子了。
崔丽都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自己终将会有这么一天,但此刻她还是没有点头,沉默着不作回应。
崔绍看着她如今不复生气的脸色,忽而开口问道:“还是说,你在等贺家那小子帮你?”
他轻轻笑了笑,因为想到了这些小辈从前的故事。
孩子们的把戏,藏得再高明,落到父母眼中,也总是要带三分拙劣的。许多时候,他不是看不出是贺渡川替自己的女儿顶锅,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等他们长大了,迟早也要明白这样的道理。
世家儿女,生来注定不得天真单纯,崔绍并不排斥让孩子们早点明白运用的手段。
他的女儿能拿捏住贺家这个小霸王,这也算是她的手段和本事,没什么必要非去戳破指责。
他唯一觉得麻烦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他们似乎太过于信任彼此。但这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难题,只要为他们缔结婚约便好。
贺家为官之道中正,不事勾心斗角,这才是长久之道。
说来怎么不是一桩好事,就因为这么一桩婚约,他们两个少年人反倒像是为此有了芥蒂一般,不再如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了。
这也没什么,至亲至疏夫妻,即便成了枕边人,也该有三分谨言慎行才好。
一切都这样好,如果不是婚事出了差错,一切都该好得不像话。
现在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他眼见着贺家与崔家势不两立,原道那贺家小六郎该恨得嚼穿龈血,可是这么一回两回上门来,不像是恨意滔天,反像是难以忘怀。
明面上,朝堂上,他是没帮她做什么,全然是就事论事的公允姿态,可眼见着如今结果,岂不是两下如意吗?
她连宁王世子都敢利用,利用一个昔年万分信任的旧友,又有什么不行的?
终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崔丽都为此而露出一个微蔑的表情。
“父亲多心了。昔年退婚惹得两家没脸,他又请旨逼我夫君落入死地,我岂是为一时贪生不顾昔年之辱的人?”
崔绍当然知道她不是。
他只是再提醒她一次。
莫说贺家无意、只有贺渡川一人任性,便是贺家点了头,她也没有退向贺家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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