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玖在周围逛了很久,看见有侍人领着一位年长的骑术师傅来找她。
印玖见对方身正气雄,便猜到三分。
“大王和长安君他们已经前往猎场狩猎。临走前,大王特意吩咐叫找一位经验丰富的师傅教授帝师骑射。”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我们的训练场地在哪里,也在猎场吗?”
“不,大王特意吩咐,在一处驯马的别院。说不能因为他们的活动让帝师学习分心。”
印玖觉得这个理由奇奇怪怪,不像嬴政平时的思考风格,但她也没揭穿。
直到学了一个半时辰,她才明白嬴政让她别去猎场的意思。
丢人。
印玖和师傅二人俱是满头大汗,但谁都不能在印玖的骑射技术上取得半分明显突破。
印玖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一旁默默消化情绪的师傅,上前安慰了几句:“师傅,我好像学习骑射比常人笨一些。”
师傅凝神思索了一阵,客观道:“帝师才思敏捷、文章出众,自然是不笨的,只是在骑射上,不如大王与长安君那些人的天资罢了。”
印玖听完就放心了,这样的话,那自己还有得救:“我想着,我也不急于求成,师傅每日就按照普通人的标准给我制定训练计划吧。”
“只是大王那边……”师傅有些犹豫。他害怕不能迅速出结果导致责罚。
“是我没有天赋,与师傅无关,我自会与大王说明白的。大王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更何况,他把我们安排在这里而不是猎场,就已经预料到结果了。”
师傅闻言稍一思索,觉得有道理,因而放宽心来。
印玖按照师傅制定的计划又训练了一个半时辰,直至落日西垂,朦胧弯月带着深蓝夜色侵占大部分天际,连云朵都暗淡下来,鸟雀变成黑色轮廓划过鸦青色调的天空幕布。一个侍人提着灯找来,看见了在廊下休息的印玖,走上前说:“帝师,大王赐晚宴,传帝师前去。”
印玖运动了五个小时,只吃了骑射师傅带给她的一个馒头,现在肚子瘪了,人也没力气,伸手让侍人扶了一把才站起来,立定了半分钟才往前走。
侍人原以为对方定然颤颤巍巍、需要自己小心搀扶,不想对方步履如飞快出残影,自己差点跟不上。
开玩笑,她都快饿死了!她原本预计着嬴政他们该结束了,于是坐在廊下边看月亮边等通传,结果看了半个小时也没人来。她现在听到食物就如同饿狼见到肥羊,眼睛放绿光的那种!
等到印玖到场,刚好与嬴政一行人撞上,二人面面相觑,印玖太着急甚至忘记了行礼。
嬴政见她匆忙伸手扶了一把,看她头发凌乱又心急如焚的样子就知道她饿坏了,笑着提醒她:“老师,小心些,别摔着了。”
印玖这才如梦初醒,给嬴政和成蟜行了礼。
“帝师这是饿着急了!”成蟜可不管这些,揭开嬴政的掩饰就哈哈大笑起来。
印玖莫名地心情好,虽然内心怀着“你到底在装什么”的想法,但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众人依次落座,嬴政在侍人上菜时便让大家自行方便,不必顾及他是否尝过。至于方便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实则众人不知,印玖饥肠辘辘的时候,嬴政也莫名其妙地饿起来了,维持好人前礼仪已是勉强,如今美食当前,他也不想故作矜持。
秦国饮食层级有明显的限制,在座的诸位平日里都难以得见如此丰盛的美食,尤其是正中间这个大猪蹄子!淋上醢汁看着就觉得香!不止印玖迫不及待,大家看着看着也都饿了,每个人都放开怀品尝,氛围逐渐浓起来。
席过一半,敬酒礼就开始了。成蟜站起来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端着酒杯敬嬴政。
印玖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吃饭,默念着这个环节不要有她什么事。她有点酒精过敏,不严重,但一碰酒就犯困,哪怕一滴酒。
岂料成蟜是个会来事的,敬完嬴政就敬她了。
“帝师。”
印玖听到这声称呼时,内心极不情愿地放下筷子站起来,嘴里的食物都暂时停止咀嚼。她端起酒杯,正色看向成蟜,想看看他狗嘴里,不是,金口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听闻帝师不仅学富五车,思想成果更是惊艳公侯。我大秦向来求贤若渴,帝师虽为女子,却不逊于一般男儿。这杯酒敬帝师为我大秦所用,愿来日缔造伟业!”
印玖露出八颗牙标准笑容:“那就借长安街金口玉言了。不过,在下虽名玖,属实与酒无缘。这东西我一碰就过敏,只能勉强饮此一杯。”
嬴政听见“过敏”就暗道不好,当即出声截了印玖的酒,生怕她就要喝下去:“这么大的事情老师也不早点说。老师不方便,做学生的自当代劳。”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给成蟜任何反应的机会,心中骂着那群人办事效率怎么如此之低,连一个有用的方士都找不到!
秦王替人挡酒,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场插曲让在座众人都愣了片刻,包括印玖。她总是忽视自己的感受和别人绑定这件事情,不过也是场上最快反应过来的人。
“多谢大王。”印玖荣辱不惊地道了谢,重新坐好。
秦王都出面了,成蟜自然不能不给印玖面子,又说了些话圆自己的行为,继续和别人拼酒。众人见了嬴政替印玖挡酒的插曲,也不会自找没趣到硬劝印玖喝酒,故而没人来打扰印玖。
众人推杯换盏间,印玖借机和嬴政对视了一眼。
希望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拉他出来顶酒的吧。
席至末尾,印玖吃得差不多了,倚在案上走神,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嬉笑。印玖闻声看过去,不知道成蟜和那些宗室子弟说了什么,一脸□□。
在现代从小就是各种聚会中心人物的印玖:“……”不是大哥,你们毛长齐了吗?印玖向来家教严苛,再加上自身性子冷,上大学谈了两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在这之前连早恋都没有过。倒不是怕家里人知道后责罚,而是怕耽误学业,上不了最好的学校,接触不到最优秀的老师,不能与最优秀的人探讨有意义的物理问题。
而眼前这些人,承祖上荫蔽,也无理想信念,每日只需要考虑如何吃喝玩乐就行了,和自己的人生路径注定截然不同。
可是印玖又转念一想,自己装什么呢?来到这里就已经不能继续研究前沿物理问题了,还是多考虑一下如何高效完成任务早点回去吧。在这里,自己过去的骄傲都不作数。
印玖苦笑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只见成蟜走到嬴政身边,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他们要说什么。
不过嬴政后宫至今空无一人,自己来这半年,听说华阳太后和赵太后都给他送了几个人过来,被他一一拒绝了。
印玖觉得太正常了。以他那个死亡作息,连带着自己都累得半死,每天要替他多睡好几个小时的觉。他要是还能有精力想东想西,那简直不正常。
当夜,两个猎场上的女侍人被送往成蟜房内。
骊山除开猎场又大又开阔之外,还有一大特色,那就是温泉。
这温泉经久不衰,自周朝至现代,仍在源源不断涌出泉水。嬴政刚即位便命人将露天式的温泉改为封闭式,泉水分流至多个汤池,是以印玖今日也分到了泡温泉的名额。
这温泉她前世也泡过,不过论奢华程度,各方面必然是比不过古代封建社会的。
她兴冲冲地拿着狩猎大部队到达后分送来的她从章台宫带过来的衣物,在侍人的带领下去了温泉池。
侍人拿着分配好的房间牌号确认过后,一边给印玖引路一边千叮咛万嘱咐,进了门,直走到尽头,然后往右走到第二个浴室,就是她的浴室。
印玖一边看景一边听侍人说话,连连点头,脚步有些虚浮,也不知道为何。
等到了地方,侍人帮忙打开了门。
印玖怀着期待的心情进去,入眼是巨大的汤池,大小堪比现代游泳池。支撑房梁的柱子刻着“玉温池”三字,想来是这个汤池的名字。温泉内部池壁雕刻着十二日月星纹和秦国风尚偏好的纹理,入水口是可爱的简笔麒麟头。
印玖很快脱下衣服踏进水池。
凝神泡了一会儿,印玖有些恢复了清醒,突然想起侍人应该还在门口候着。她从来也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更别提她在里面洗澡,外面有人等着,想想怪尴尬的。
于是她开口,让侍人回去休息。
侍人虽然心动,但职责所在,低着头推脱一番。印玖又说了些道理,完整表达了自己的不适,侍人才离去。
没了人在外面盯着,印玖整个人放松下来,没忍住在水池里游了两个来回。
嬴政身形有些不稳,方才印玖吃好后便离了席,诸人见状一个个都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借着酒意胆子也大了起来,疯狂给嬴政灌酒想问出他和印玖的真实关系。
大家自以为推断无误,只差嬴政最后亲口确认,谁料得到了一个“师徒关系”的结果,聚在一起的人群氛围瞬间挫败下来,很快又转为起哄,劝嬴政喝酒。
嬴政不得已又喝了几大杯,脑子突然一飘,知道自己这是有些醉了,顿时觉得印玖不喝酒的规矩正确无比。
好在成蟜看出不再为难,一个人把闹哄哄的人群叫散,让侍人扶着嬴政回去休息。
嬴政喝了一碗提前让人备下的醒酒汤药,歇了好一阵缓了过来,打算泡个澡就休息,自行拿着衣物去了浴室。
位置是他亲手安排,左边给了印玖,右边是他和成蟜的。
昆虫在廊外花坛欢快叫着求偶,桂花香阵阵醉人,月色清辉洒落,一切澄明清亮。右边浴池外一眼望过去并无侍人在外等候,一切都无异常。
嬴政放心来到右边第二间屋子,推门而入。
“嗯!”这是嬴政听到的第一声,冷风从外灌入,入眼是惊颤的蝴蝶骨,颤抖下似蝴蝶振翅。
“噗!”这是嬴政听到的第二声,里面的人飞快沉入水底,涟漪水面掩不住佳骨天成。
惊慌与惊艳撞了个满怀,谁都没从心底发现对方那点异样。
嬴政从来没有想过有这样一天,他会因某个人而惊艳。
他向来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手里,无论发生什么变数,都有对事物发展的判断力。他会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然后逐一攻破六个国家,按照他的意愿建立起七国新的秩序。在前期,他需要一个有力的王后,最好是延续与楚国的联姻,以获取朝中芈系势力的支持,在后期,他需要肃清朝中所有阻碍,集权力于一身,推行统一的架构体系,以建立起一个真正统一王朝。
眼前这人不明来历、不明目的人,像一把双刃剑,好用却不得不防。
直觉告诉嬴政,此人远没有她目前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如村夫一般鲁莽行事不过是她最外层的简单伪装。若是被此迷惑住,就意味着连迷宫的入口都还没摸到。
“阁下是走错了吗?”印玖主动出声,先发制人。
究竟会是谁呢?她不经思索着。本次出行的队伍里,能来这里泡澡的,就只有三个人她、嬴政、成蟜。正式是秦国狩猎活动要等到三天之后。换言之,三天之后秦国的大人物们才会来。正常情况下,他们没有道理提前来,因为默认这三天是年轻人的活动时间。
嬴政此时会在做什么呢?宴席结束了吗?成蟜又在做什么呢?
会不会是侍人而不是他们当中的人?
人就在身后,但她只觉得千头万绪但毫无切入点。
唯一庆幸的是她背对着门口,没被人看光了去。
“……”嬴政被印玖高起的声调拉回思绪,他关上门,快步离开了这里。
一切不过几个呼吸间。
印玖却仿佛像做了趟过山车。她飞速上岸披上外衣出门查看,门外月色正好,花香正浓,唯独不见有人。那人必然是躲在某一间房间里面了,但是值得叫人把他找出来吗?
事情一闹大,所有人都会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自己的影响远远大于对对方的影响。毕竟无论是身份上还是性别上,自己的舆论都太大了。
如果自己一间一间房找,对方也很可能乘机跑掉。
但也有可能运气好,直接抓到登徒子。
印玖左右两边都有浴池,她随机选择了一间屋子进去,关上房门,凝神听着四周动静。
这边的房间布局和她的那间似乎刚好对称。印玖一处一处寻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搜到内部隔间时,印玖推门却卡住了。印玖眼前一亮,几乎锁定了位置,几次推门不开,直接上脚踹。
嬴政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抵御住接下来的几脚。
僵持之下,印玖关上的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来人嘴里还念叨着:“咦,怎么好像有声音?”
印玖一袭白色长衫垂地十分惹眼,转头和远处左拥右抱的成蟜大眼对小眼。
电光火石,印玖从满头雾水中理明思绪——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成蟜知道刚才可能发生了什么!
“长安君,你来我的浴池做什么?”她环抱双手走向成蟜,气势初显。
盘在脑后的云鬓因印玖刚才踢门的举动而凌乱,斜斜挂在脑后,修长身形隐在长衫里,一点锁骨轮廓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印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乌黑眉宇因浸润温泉而愈发浓密深邃,碎发也因沾上水珠凝成一簇一簇,一改成蟜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凌乱散漫、眼睛无神、不修边幅的样子,气场收束中锐气和贵气逼人,眼睛更是水润灵动。
也就是此刻成蟜才注意到,原来印玖的皮肤是那种白皙透粉亮的美。
两边侍人被吓得低头不语,神情惴惴不安,生怕被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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