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绒小镇的镇长，轻而易举地接受了“米奥利是个骄纵的孩子”的设定，就好像他潜意识里早就有了米奥利任性的形象。
加斯提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作为王城中，曾经米奥利任性的最大受害者，加斯提斯敢发誓，自己没有传播过任何有关于米奥利不好的传闻。
其他贵族中，比米奥利任性得多的孩子，也没有臭名远扬到其它帝国。
这很奇怪。
“加斯提斯，你对父王是什么想法？”
“米奥利，你对父王是什么想法？”
同时出声的两人沉默了半秒。
还是米奥利先开口说道：“我们应该是用过晚餐后连夜出发，对吧？看样子他们准备晚餐还需要一点时间，上马车聊吧，加斯提斯。”
加斯提斯沉默地跟着米奥利钻进了马车。
两相静默中，加斯提斯率先打破了僵持：“米奥利，虽然这么说可能对于你来说有点残忍，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父王他可能没有那么爱你？”
“我知道。”米奥利打断了加斯提斯的话，“我以为你会有些更有价值的问题等着我？”
把这种无聊的问题放在首位，可真像是加斯提斯的作风。
加斯提斯噎了噎，他的手下意识向米奥利那边伸了伸，最后还是收了回来：“不，这很重要，米奥利，我是说……”
说什么呢？就连加斯提斯自己也不清楚。
一个不称职的哥哥，试图向自己指责一个不称职的父亲，这样的场景，在米奥利眼里，是荒诞的成分更多一些，还是可笑的成分更多一些？
加斯提斯垂下了头：“非常抱歉，米奥利，我说这些话是出于对你的关心……”
而自己的关心，在米奥利那边，又有几分可信度呢？
加斯提斯抹了把脸，振作起来：“还是先来说正事吧，关于我们出发那天的那名刺客，是谁派来的，米奥利你有什么头绪吗？”
米奥利维持着他惯常的冷脸：“我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加斯提斯，刺客是斯尔什派来的这种一目了然的事，就没必要拿来试探我了吧。”
上辈子他对加斯提斯态度不好，责任也不能全怪到他头上，他实在是和加斯提斯这种人聊不来。
米奥利干脆把话再挑明一些：“在你看来，既然有了第一名刺客，就会有第二名、第三名……你和斯尔什之间只可能活一个，而你想探明我的态度，不就是这样吗？”
不完全是。
加斯提斯同样也会有些担忧，失去父亲或许会让米奥利伤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米奥利的几个亲人中，斯尔什或许已经是做得最出色的那个了。
起码他给予了米奥利明面上的宠爱。
米奥利的手搭上膝盖：“把你的计划说给我听听看吧，加斯提斯。”
让他来听听看这个蠢货握着这么大的优势，是怎么在上辈子憋到把自己的命都葬送掉的。
加斯提斯：“老实说骑士团的工作就让我焦头烂额，我的计划是在两年内……”
争取到更多贵族和大臣的支持。
米奥利翻了个超级、超级、超级明显的白眼，并嗤笑出声。
不用问他都知道加斯提斯在顾虑些什么，平民的性命、骑士的性命，为了损失的减少，他愿意将政变推后再推后。
“太傲慢了，加斯提斯。”米奥利如此点评道，“你甚至不愿意了解一下斯尔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平庸的国王、一个莫名对自己抱有敌意的父亲，这就是加斯提斯眼中的斯尔什。
“自顾自地做着什么万全的准备……”米奥利为上辈子的自己感到了一丝悲哀。
“可斯尔什，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一心求死的懦夫。”
米奥利不想用“懦夫”这种词汇来形容斯尔什，可他没办法忘掉自己是如何轻易地就被斯尔什抛弃。
斯尔什心中总是有比“米奥利”重要得多得多得多的人，即便斯尔什已经给了自己仅剩的、全部的宠爱，但从这种下意识的用词中，米奥利必须承认：
他恨斯尔什。
加斯提斯露出了荒诞的神色。
米奥利简单扼要地要求道：“回到王城后，直接和我一起去见斯尔什，加斯提斯，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让人把母亲也喊来，到时候你就能明白我这句话了。”
米奥利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加斯提斯：“最多也就是在明面上和斯尔什撕破脸而已，和现在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是吗？”
“给我点头。”
于是加斯提斯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后拥紧了米奥利。
“你干嘛？！”米奥利当即炸了毛，“我和你的关系并没有亲近到你可以随随便便地拥抱我。”
“抱歉。”加斯提斯的声音隐约颤抖着，“我很抱歉，米奥利，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失态的一面，你说得对，我太傲慢了。”
米奥利分明那样依赖父亲，对斯尔什的评价却是一个一心求死的懦夫。
也许只是米奥利的气话，但也足够说明一切都不是加斯提斯认知中的那样。
或许斯尔什同样也是米奥利及格线下的亲人之一。
而这一事实加斯提斯竟然从未察觉到。
从前在王宫中，米奥利讨厌他，所以加斯提斯避着米奥利走。
加斯提斯以为这样的忍让就已经足够，毕竟有恩于他的拉芙赫忒并不喜爱自己唯一的这个亲生孩子。
米奥利：“冷静点，加斯提斯，你是难过时还要找人要糖吃的小孩子吗？”
米奥利竖起了浑身的刺：“把你那些无处安放的善心给我收起来吧，加斯提斯。”
加斯提斯没有义务来照顾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就像米奥利认为自己没有义务对加斯提斯笑脸相迎一样。
加斯提斯很快松开了手：“抱歉，米奥利，我没控制好情绪，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吧？”
加斯提斯那双湛蓝的眼睛仿佛还在流泪。
加斯提斯问：“米奥利，你认为我对你的善意是毫无根据的吗？”
没有一个孩子会拒绝到嘴边的糖果，除非他认为那是陌生人递来的毒药。
米奥利没有回话，但沉默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加斯提斯的善意在他看来就是一座空中楼阁，即便在微风的天气，遭受到胡基树的轻拍也会倒塌。
米奥利没有精力维护这种脆弱的善意。
加斯提斯说：“曾经教导过我的老师告诉我说……”
这名老师是现皇后拉芙赫忒为他请的，这让加斯提斯更加愧疚难安。
“一位君主，应该热爱他国度内的每一位臣民，包括罪犯。”
“你做的很不错。”米奥利如此评价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格利曾因为偷窃而被父王定罪。”
只有加斯提斯会愿意给这种人一个改过的机会，甚至让他进了待遇优渥的护卫队，换做米奥利，他不会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一分精力。
——多的是毫无污点的人给他用。
“他在剑术上很有天分，那个位置是他自己凭实力抢到的，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米奥利的夸奖终于稍微抚平了加斯提斯的情绪，“但是，米奥利，你或许没有理解我那句话的含义。”
“我热爱的对象，也应该包括你，米奥利，我心爱的弟弟。”
“我为我过往那种轻忽你的态度道歉，米奥利，你要我为此赎罪一辈子也可以。”
加斯提斯和米奥利走出了马车厢，车队随行的后勤人员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晚餐。
米奥利被加斯提斯扶下了马车架，手却没有被松开，当米奥利皱着眉回过头时，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背被贴上了什么温热的事物。
——是加斯提斯的额头。
像是在向谁祈愿，加斯提斯说：“你愿意给不合格的哥哥一个机会吗，米奥利？”
“再给我一次向你证明爱意的机会。”
米奥利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即将手抽出：“你这话恶心到我不知道怎样回复，加斯提斯。”
加斯提斯却一副完全没被打击到的样子，他逐渐掌握了米奥利的用语习惯：只需要把所有伤人的词汇都删掉，米奥利真正的心意就会裸露出来。
像刚刚那一句的本意就是：
米奥利不知道怎么回应来自哥哥的喜爱。
加斯提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在阿德冯彻城有给你买礼物哦，米奥利。”
“你是说后面那架装满了胡基树汁的马车吗？”米奥利靠在马车边框上，嗤笑一声，“这么大的量，出手很阔绰嘛，安格利队长没有劝阻你吗，毕竟那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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