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死小子,舍得回来了!”
丽娘人未到,但气势如虹的骂喊声先到了。
望着一身红裙的自家老娘,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抄起手臂一般长的洞箫,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
那威压积雷似的滚滚涌向鱼十一,她双腿打颤,脚也发软,当即扭头急急喊了一声:“老伯,劳您载我回成佛寺吧。”
崔府的马车早就走了,只留下一片扬起的飞尘。
她垂眸叹了口气,今日,怕是少不了要挨阿娘一顿教训了。
丽娘冷哼一声,拧着鱼十一的耳朵,众目睽睽下把她拎入正堂。
大家虽围着,却无人敢开口劝阻,玉人轩的隐藏规矩,便是谁敢拦着丽娘打孩子,谁就跟鱼小爷同罪。
鱼十一吸气,耳根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痛楚,她咧嘴嚷道:“娘,疼,轻点儿,轻点儿。”
“呦,我还以为鱼小爷不知道疼呐。”丽娘微微晃头,阴阳怪气道,手上的力气也重了几分。
鱼十一不再言语,咬牙挺着。她深知自家老娘的性子,一但在气头上越求饶越讨不着好。
丽娘就这么提着她,一路上了楼梯,直奔她的狗窝,才松手关严了房门。
“娘。”鱼十一捂着被捏得滚烫红疹的耳朵,语气委屈。
“你这孩子,死那去了?你师父见你宵禁还没回来,非要出去找你,要不是我拦着早被金吾卫射成筛子了!”
丽娘双目中流转许久的泪水,簌簌落下,眼神埋怨。
师父为了找她不惜闯宵禁,那阿娘只会更加担忧惊惧。
鱼十一坐在圆凳上,垂着头,两只手交叠在腿上扣弄着指腹,一下比一下用力。
良久,她喃喃问道:“阿娘,那我师父呢?”
丽娘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一大早就走了,许是寻你去了。”
“娘,对不起。”鱼十一仰起脸,低声道。
丽娘拂袖擦去了泪水,神情冷淡,满脸疲色。
“老娘该说的都跟你说八百回了,今天不想跟你吵。说吧去哪儿了?什么事情值得你抛下师父和娘,夜不归宿?”
完了,娘这次真是气极了,要说真话吗?还是……
鱼十一眨了眨眼,一息便做出了决定,她利落地掏出怀里崔府的玉牌。
“我去成佛寺了,路长的走的慢,宵禁时分就在寺里歇下了。今早遇到了崔府的夫人和公子,这是崔大郎君所赠,我就是乘崔府的车回来的。”
丽娘紧绷的眉头松了一瞬,语气也软了两分,“娘知你为裴御史做事,你的行踪娘也不便问。但时间就那么急吗?连给娘报个平安或是提前知会一声也不行?”
“孩儿便是心疼阿娘担心我,这不紧忙就回来了。连长公主殿下邀我陪同,我没答应。”鱼十一见老娘态度软化,紧忙起身抱了上去。
丽娘双瞳微颤,环着鱼十一的双臂重重收紧。
“娘,您怎么了,别怕,我这不回来了。”鱼十一被勒的语不成句,却也不挣脱。
“没事儿,就是听说那长公主生产后大病了一场,性情古怪不常出门。你性子冒冒失失的,若是冲撞贵人可……娘这是后怕。”
丽娘松了力气,揉了揉鱼十一的后脑勺。
鱼十一能听出阿娘语气里的生硬,便只当她是太过担心。
她拉着丽娘坐下,浅笑道:“长公主殿下不仅待我宽和,样貌也是天姿国色,我夸殿下是洛水神女,殿下还笑了呢。”
“下次不许这般打趣人,这世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被恭维的。”丽娘揉着鱼十一被捏红的耳朵,凑近问:“那是长公主美还是你老娘美。”
鱼十一眸色一亮,立即扑进丽娘怀里,道:“那当然是我娘最美!我娘天下第一美!”
“哼,以后若是还要在外留宿,便托人给娘稍个口信也好。”丽娘抚摸她有些凹陷的脸颊,满眼怜惜。
鱼十一连连点头,忽地眉心一紧,忙问:“娘,我师父他……没事儿吧。”
丽娘笑了一声,“他能有什么事,找不着你自己就回来。死外边最好。”
她把鱼十一扯到床榻上,柔声道:“反而是你,该歇着了,成佛寺的禅房哪有家里舒坦。你好好睡一觉,娘去吩咐后厨给你顿参鸡汤。”
“好,谢谢娘。”鱼十一说罢,大字状躺在床上,嗅着房里熟悉的味道,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还挂着一抹笑。
她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
天光大暗,小桃把炖煮了四个时辰的渗鸡汤端了过来,小声叫醒鱼十一。
她这两天一直帮裴清辞跟踪大萨宝尔珠,除了米粥,就是成佛寺的素菜,一点荤腥没沾。
面对这一整锅的参鸡汤,光是闻这鲜美清香的味道,鱼十一的口水便不住的往外溢。
她端起碗几口就喝了干净,又一碗接一碗的没听停过,喝到最后,竟连煮的滚烂的鸡肉都吃了个精光。
丽娘听说她连口渣都没剩,一想就知道孩子在外面受苦了,自己今天还当众这样教训她,心像是被人揪着一样疼。
她端着一碗山楂红糖羹,步履急切地走进鱼十一的卧房。
刚推开门,就看见自家皮孩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唇周还挂着油晶晶的汤汁。
丽娘轻叹一声,放下药羹便出去了。
日沉月升
无人打搅,鱼十一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睁眼。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忽地眉头一簇,“坏了,我这是先去汇报,还是先去跟踪。”
可裴清辞要她查尔珠女儿之事,只知道他常去波斯馆,又对成佛寺的路很熟悉,属实也算不得什么大线索。
看来还得继续跟了,鱼十一垂丧着脸,嘴唇撅得恨不得有三尺高。
她眸光微暗,缓步挪蹭到桌案,吹了吹落灰的砚台,倒了几滴茶水便开始磨墨。
展开发黄的宣纸,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娘,今夜宿在别处的宅子,明日早归。
她写罢,拎起字条看了几眼,嘴角略微抽动。
看来,得练字了,希望娘能看得懂吧。
昨日她休息的那间禅房中没有装黑斗篷的肩挎,想来是她昏迷时落下了。她当下未敢询问崔允安,若他真帮忙找,阵仗不会太小。
倒不是怕崔允安发现黑斗篷向她发问,重要的是尔珠还在寺里,若露出风声打草惊蛇就得不偿失了。
鱼十一打开衣柜,素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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