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目光谨慎地盯着鱼十一,满脸沉肃。
那粥,鱼十一刚喝下去一半,还没到五分饱呢,就被娘亲拽走了碗。
她舔了舔嘴角的米糊,不敢言语。
丽娘看着鱼十一惨白的一张小脸,在齿缝间徘徊的训斥被吞了回去,葱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肚子里有点东西就行了,吃多了反倒不舒服,快躺下睡会儿吧,也累一天了。”
鱼十一轻轻应了一声,乖乖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她往上拽了拽被角,抬头问道:“娘,您能吃榛子吗?”
丽娘拍抚她的动作一顿,温柔回道:“娘吃得,就是不爱吃。许是你体质特殊,没随娘罢了。”
她顿了顿,俯身拂开了鱼十一额前的碎发,“折腾这一遭,天都暗了。快好好歇歇吧,娘守着你。”
鱼十一眉心微蹙,小声呢喃,“那我这是,随我爹了?”。
不过这未曾蒙面的亲爹思之无益,还是师父最好。
诶,师父呢?
鱼十一探身,见迟玉跪趴在地擦拭她呕出的浊物,她的脸上不禁挂着几丝歉意。
“师父,我吐得太脏了,让小桃进来擦吧。”
“好徒儿还知道疼人了。没事儿,都擦完了,你睡吧。”
迟玉爽朗的话音刚落,门便被匆促的叩响。
小桃急迫地喊道:“夫人,奴刚送完大夫,裴大人就来了,说是要见郎君,怎么着也拦不住。”
丽娘脸色一沉,眼神似能射出刀子,她冷声道:“他就算是御史又如何?我孩儿安分守己,从无错处,凭他想见便见?!”
踩踏楼梯的吱呀声,愈来愈响。
小桃话音发颤:“夫…夫人,来了。”
“鱼十一可在?”门外传来了裴清辞凛冽的问话。
丽娘讥诮道:“哎呦,真是不巧了,我儿病重刚要睡下,不便见客,大人请回吧。”
“只说几句话。”裴清辞语气冷硬。
他说话向来是这个讨人厌的调调,偏的丽娘正气闷,此时听来更是恼火。
她嗤笑了两声,叉着腰,“裴御史好大的官威啊,这是在给我们这等市井小民施压?”
“哼,我儿为崔相的寿宴忙上忙下病倒了,他的好外甥还要来问责?”
外面没声了,丽娘仍未消气,正欲开口,却被鱼十一扯住了袖子。
从裴清辞找来的时候,鱼十一便猜是不是又有线索了,虽然她很想休息,但为了师父,与裴御史这一面还是要见的。
鱼十一捂着肚子,缓缓坐起来。
她攀上丽娘的手轻轻摇了两下,“娘,就说几句话。”
丽娘的手攥握成拳,见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却舍不得抽出来。
她气恼道:“人家堂堂御史,和你一个闲散人有啥可说的,躺下睡觉。”
裴清辞声音又大了些,“鱼十一决定见我,夫人何故硬拦。我与令郎,只说几句话便走,不多叨扰。”
他一说话,丽娘的脸又黑了几分。
鱼十一用力晃动她的手臂,软声道:“娘,娘啊,见见吧,见见吧。”
丽娘叹了口气,俯身抱住她,小声叮嘱:“少跟当官的牵扯,答应娘,别把自己掺和进去。”
鱼十一点头保证道,“孩儿谨记。”
丽娘把愣住地上的迟玉扯起来,附耳道:“一会儿人进来了,你就跟我出去。”
她说罢,起身打门,语气也软了些,“就在屋里说吧。”
裴清辞颔首。
丽娘侧身把人让进来,就扯着迟玉走了。
交错之际,裴清辞扫了眼迟玉,便直入内室。
目光触及鱼十一的瞬间,他步子顿了一下。
鱼十一挑眉,抬手摸了摸脖子,随口解释:“不是天花,只是起了些瘾疹,早知道不偷吃好了。”
裴清辞唇角微扬,原本冷肃的凤眸里漾开几分笑意。
烛灯的光晕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鱼十一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人笑起来倒也没那么讨厌。
深知主人家病着,客人不宜发笑。
他敛了敛神,坐在床尾轻咳了两声,“你和你叔父倒是长得不像。”
鱼十一眨了眨眼,这姓裴的说话喜欢噎人?
她苦笑一声,“我跟我娘也不像,可能我这相貌随了死鬼老爹吧。”
一时无言,窗缝渗来的风,扰乱了灯火,墙上的人影也在摇曳。
半晌,裴清辞才道了一声:“节哀。”
鱼十一闭目翻了个白眼,她鼻息轻叹,语气颓丧。“上官黄昏之时跑过来,所谓何事啊?”
裴清辞微微倾身,眸色深沉,“你今日提的建议,我回去琢磨了一路,确实有几分道理。”
鱼十一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她暗自嘀咕,裴大人是不是也吃错东西,神志不清了?她什么时候提过建议,她一个市井小民哪敢给三品枢御史提建议啊。
“你这个人,确实很油滑机敏、巧言令色、趋炎附势。本官认可你的能力,无需惶恐。”
裴清辞眼神笃定,语气也十分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他看起来也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鱼十一倒吸了一口气,一时愣住了。她琢磨了半天,也没分清这话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什……什么建议?”鱼十一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裴清辞略带疑惑地“嗯”了一声,遂道:“你今日不是说,要帮我探案。我身份特殊,有些地方不便亲自出面。况且此案另有隐秘,更不可大张旗鼓地四处宣扬。”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而你,无论出身还是品行,都是极好的人选。怎么样,代替我做事,按月领酬劳,也不用担心会再被抓进牢里。”
小爷本来也没被抓进牢里过。
鱼十一脑子现在转得慢,听明白裴清辞说的话后,她呼吸一滞,急道:“等等,等等。”
她挠了挠太阳穴,眸色渐渐转惊为喜。
这姓裴的居然要雇佣她,每月还有钱拿!
她抿紧唇,拼命压住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心里暗自盘算:河东裴氏的钱也是让她赚上了,这等门阀勋贵,出手应该不至于太寒酸吧。
她墨色的目珠滴溜溜转了两圈,连日后怎么夸大功劳、多骗些赏银的借口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裴清辞见她面色变幻不定,以为她有所顾虑。
他眼帘微垂,“给我做事,没有正式身份,自然不用日日点卯。你表面上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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