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十一忙叨了一大天,滴水未进。
才阖上眼,歇下没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她砸吧砸吧嘴,早知道不贪睡了好了,连口肉包都没吃上,腹中酸绞难忍,歇都歇不好。
鱼十一叹了口气,忽响起相府掌事同她讲过说,要是饿的遭不住了,可以去西厢房的暖阁里。
说是,里面放着很多刚出锅的点心。
因着崔家主母爱吃甜食,崔相便为她请了不少名厨,故而相府的茶点也算是宁安一绝了。
但宴请宾客,点心最是讲究摆盘,分量是极小的。
大小姐崔妙仪担心宾客吃不够,便吩咐厨房每一样就都多做了些,时时备着。
掌事叫鱼十一饿了去拿几块吃,不然筵席结束,若有剩也是要分给下人的。
想到这茬,鱼十一眼睛倏地亮起,且不说她实在很饿,只论在相府偷吃东西这事儿,就着实有趣。
她余光扫了一圈,见都忙着呢,便悄悄出去了。
到了院子里,她背着手佯作闲逛,在檐下转悠了一会儿。
仆役们分散在院中,洒扫、传菜、修树各有活计。
鱼十一留神戒备着,脚上暗暗朝西厢挪,趁没人在意,一个闪身推门而入。
刚踏进去,便直奔暖阁,果见一玲珑小室,入门处一套几案坐具,上头摆满了各式茶点。
内里有一副半开的山水屏风、后面是一张窄榻。
她腹中又鸣了两声,随手端起一盘莲子糕。她边往嘴里塞,边往屏风后头躲,腮帮子都撑得鼓鼓囊囊地。
鱼十一将屏风整个拉开,窝在窄榻和墙的角落里。
一盘也就七八块,都被她囫囵吞了个干净,那点心又甜又干,顶饱是顶饱就是噎得慌。
她咽好几下口水,才顺下去一些。
西厢和正堂离得不远,又是女眷居所,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偷吃东西罪小,若是擅入内宅闺房,那罪可就大了。被抓包了,总不能大喊一声我是女子吧。
她擦了擦嘴,心中盘算着,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直想得眉头打了结,思绪混乱时。
一阵悠扬的琵琶,伴着温婉棉柔的歌声传了过来。
此曲,好似夏日清风,闻之神安。
红药的嗓子京中少有,那可是听多少遍都不会腻的。
鱼十一细细听来,从唱词里隐约能辨析出,是首闺怨诗。
“晚来烛光寒,思君怀中暖。”她啧了一声,连连摇头,“这么好的曲子和唱腔,配这诗算白瞎了。”
琵琶曲到了间奏,鱼十一和着音律轻轻哼着:“花落凭谁意,逢春自迟迟,自迟迟……”
未脱稚气的嗓音低声吟唱起来,还有些花落不由人春日随心开的,纯真洒脱的意境。
她唱的入神,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停了,她才噤了声。
屏风上隐约映出两个俏丽的身影。
一个温柔的声音问道:“姑娘哼的是我的诗,这还是第一次有伶人吟唱,敢问姑娘名字?”
鱼十一眨了眨眼,应道:“奴叫小桃,只是玉人轩里一个打杂的,貌丑不愿见人,还望女郎见谅。奴因倾慕女郎才华,故而哼了几句,若是冒犯……”
“不冒犯,不冒犯。小桃姑娘可是饿了?放心,我们拿完东西便走,不多打搅。”崔妙仪笑着,语气愈加柔和。
“这是您家,女郎客气了。”鱼十一说罢,缩着头,往角落里又拱了拱。
外面响起窸窸窣窣的碗碟碰撞之声,过了一会儿,崔妙仪说:“诶,念雪,这榛子酥也很好吃的,不给长公主带些回去吗?”
“谢谢妙仪啦,只可惜家母和我都吃不得榛子,尝一口都会起红疹,唉,这辈子是无福消受了。”
崔妙仪顿了顿,“没事,我们相府的莲子糕也很好吃的,多装些莲子糕吧。”
她朝里看,“诶,怎么没了?”
“嗯……”封念雪看向屏风:“许是被猫儿吃了?除了榛子酥都被我们装走了,也不知这猫儿吃不吃榛子。”
“哈哈哈,那我们得快点走了,不走小猫该不敢吃啦。”崔妙仪笑了几声,挽着她出了暖阁。
鱼十一把耳朵贴上去,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缓缓舒了口气。
她粉白的指尖戳着地上的碎渣,喃喃道:“点心还是不顶饱啊,早知道把那盘榛子酥也一起端进来好了?”
忽地屏风被人一把拉开。
“对敕勒人编了个小桃,对妙仪也编了个小桃。你这骗人的把戏倒是有一套,就连进女客厢房这种流氓行径,也毫不愧疚。”
一听这傲慢的声音和审问的语气,鱼十一不用看都知道,又是那个姓裴的。
她暗暗翻了白眼,缓缓起身,唇上还挂着白色的糕屑。
“不敢当不敢当,御史大人谬赞了,您不是也进来了吗,还无声无息的。”
裴清辞冷哼,“本官可与你不同,若是你这泼皮惊扰念雪和表妹,我便正好抓你归案充当功绩了。”
功绩?宋少卿那话他还记得呢。
鱼十一暗笑一声,她抓起袖子擦了擦糊在唇上的糕滓,“那让大人失望了,小的只是偷吃东西罢了。”
她仰起头,“倒是大人您,两位女郎安然无恙地走了,您还特意现身,莫非是探案子没趁手的人,相中小的了?”
裴清辞面色一沉,本就冷峻的脸上又寒了三分,“既是女眷闺房,哪怕是另作他用,你在此地也不合礼法。”
他说罢走了。
鱼十一反手掏了一块榛子酥塞嘴里,小跑着跟了上去。
和出身高贵的裴御史一起出去,总比一个人鬼鬼祟祟来得好,骂便骂了吧,她想。
申时将至,吹拂而过的风也有几丝清凉。
檐下,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若不是下人纷纷侧目,倒也算静默和谐。
前头浇花的小丫头看得呆了,不觉半壶水都洒了出去。洒扫的小厮伫望着,扫帚立在地上就没动过。
鱼十一摸着滑嫩的脸颊,暗想自己长得也不差呀,竟不如裴清辞那张冰块脸讨人喜欢?
她抬头悄悄端量着。
他是生得一副玉人模样,肤若凝雪、骨若刀削,一双冷肃的凤眸再挑些似妖,再垂些稍媚。山根再高些粗犷,再低些又显秀气。枫唇含珠,再厚些笨拙,再薄些寡淡。
这姓裴的面骨也是极佳,棱角再分明些显异域,再平缓些又显女相。
这世间咋有人能生得这么刚好呢?鱼十一啧了一声。
裴清辞耳尖微动,回眸凝了她一眼。
鱼十一心头一震,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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