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持更人已在太康街走了两趟了,玉人轩的后院仍燃着烛火。
越到深处姑娘们的笑闹声越清晰,口中聊的,无非是今日被点了几曲琵琶、唱了谁的词作。
也会评一评客人的诗词,比如哪家公子在附庸风雅、哪位儒生是无病呻吟。
若是往常,鱼十一也会和姐妹们一起聊闲。
可她现在穿着里衣,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跟条烂鱼一样趴在小榻上,哪还有心思去聊闲。
“还是家好啊,舒坦。”她呼了口气,忽地眉心一紧,“哎呦,娘您轻着点儿啊!”
丽娘白了她一眼,手上推按的力道又重的了几分,“就该把你的腰掐断喽,看你还怎么往外跑,一天天的净给老娘惹事。”
鱼十一扭过脸,惨兮兮道:“娘,我今天还摔到头了。”
“小祖宗,等着。”丽娘剜了她一眼,取出一旁备好的鸡蛋,俯下身给她滚后脑。
她摸着鱼十一脑后那块不大不小的凸起,语气软了几分,“后日,就是相府的寿宴了,人家请了咱们乐坊去祝寿。”
“你老实跟着去,正好我也缺人收勋贵赏的缠头,别想背着我瞎出去鬼混,再弄一身伤回来,老娘可不管你。”
半晌,没有应答。
丽娘眉头一皱,她转了转酸胀的腕子,“你这孩子,又给老娘装听见是不是?”
又过了一会儿,仍不见应答,只有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在屋中回荡。
丽娘怔了一瞬,她凑近瞧着女儿乖顺的睡颜,轻叹道:“真是我活祖宗。”
鱼十一似是梦到了什么,嘴唇拱了拱,嘟囔了句:“娘,别生气了。”
丽娘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拍抚着呓的女儿,神情却渐渐落寞。
吱呀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夜风渗了进来。
丽娘啧了一声,紧忙摆手。
进门那人,便是鱼十一的师父迟玉。
他身姿挺拔、五官深邃。饱满的额头溢满了汗,身上的褐色抱衣也被浸湿了大半。
见丽娘瞪眼,他立即关严了门,刚走几步便顿住了。
望着鱼十一身上斑驳的青紫,他喉咙一紧,压怒气问道:“谁弄的?”
提起这事儿,丽娘又气上心头,“惹上当差的了呗,说是帮敕勒人找孩子,让人当探子抓了。”
他脸色一沉,张着嘴久久吐不出一个音。
“老娘把事儿都平了,你来劲儿了。”
丽娘低骂道:“说几回了,练完就不能洗个澡?一身臭汗。”
迟玉讷讷地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站住。”丽娘用气声喊道。
“还有,十一都是大姑娘了,你少往她屋里头进。怎么,还真当她是小小子啊。”
他想了想,“是我思虑不全,还是你细致些,十一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丽娘呼吸一重,立刻撵道:“老娘的儿子用你叮嘱?滚滚滚!”
鱼十一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迟玉眉头一挑,不敢多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丽娘轻抚着鱼十一的后背,小声哼着歌。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娘,仁人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天皇皇,地皇皇……”
娘亲的哼唱清润的如溪水,缓缓流入鱼十一的耳里。
鱼十一的眉头徐徐舒展,细碎的梦呓也渐渐止了。
她睡安稳了,丽娘也不愿离去,只定定地望着她的熟睡的眉眼。
丽娘就这样守着鱼十一,直至西窗的灯油燃尽,才在晦暗烛影中,俯身轻吻她的额头。
-
翌日。
鱼十一扶着腰,缓步挪到圆凳前,才坐下就“哎呦”一声站直了。
她咧着嘴,“疼死小爷了,怎么跟让人揍了一顿似的。”
诶?
她眨了眨眼,想起昨日那倒霉的遭遇,喃喃道:“还真是让人给揍了一顿。”
昨夜,她被娘亲拉着好一通舒筋活络,没多久便睡了。
至于娘后来又说了什么,她记不清了,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了师父的声音。
算起来,她已经三个多月没看到师父了,还怪想他的。
虽然娘说他死外头更好,但娘总是刀子嘴豆腐心,要是师父敕勒人的身份暴露被抓了,她估计哭得比谁都伤心。
唉,就是不知道昨天那案子跟师父有没有关系。
不管怎样她都要查下去,大不了多赚些金饼,带着师父和娘去塞北大漠。
正好没人认识她,也不用扭扭捏捏地继续扮男人。
砰砰……
窗外响起了一重一轻的敲击声。
是小乞儿和她的暗号。
莫非,来活了?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鱼十一匆匆套了件外衫就拉开了窗子。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了进来,掌心里盛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她立刻取走信纸,倚着墙徐徐展开。
‘丰乐楼,地字号里间,黄品尖货。’
她双眼瞬间瞪大,漆黑的瞳仁亮得发光。
“黄品尖货,金饼!”
“一块金饼就是十两!这得是多大的生意啊?”
她也顾不得疼,一屁股坐地上,三两下就穿上了靴子,嘴里还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
正兴头上,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小丫鬟桃之叉着腰,“夫人交代了,小郎君不能出去,要在家静养。”
鱼十一眉头一皱,暗叫不好。
这是她娘用的最顺手的丫鬟,别无原因,就是够倔。
“你看小爷好端端站在这里,还需要静养吗?行了行了,快走吧。”
桃之狐疑得打量着她,神色纠结。
还好这丫头脑子又倔又不好使。鱼十一系好腰绳,径直走了出去。
临下楼,她回头嘱咐:“我去城南的茶馆听书,夫人要是问,你就说小郎君很健康,让她别担心。”
“呃……是。”
城南的茶馆总是讲些救风尘、书生与狐妖、老爷和丫鬟的故事,丽娘向来厌恶这种故事,鱼十一就是拿准了她不会找来。
她出了玉人轩,两只脚紧着倒腾,没多久就到了长安坊的丰乐楼门口。
长安坊是离皇城最近的坊市,也是宁安城白日里最豪华之所在,不少身无官职的皇亲都在这里置办了产业。
传言中,丰乐楼的东家便是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不然怎么接待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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