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瑛坐在原处,脸皮上不知不觉透出红晕。
她一向克己复礼,以往在婆母跟前都不敢跟林德莆多说两句话,更遑论是在婢女眼前做出如此亲密的举止了。
她心底忍不住激荡,唇上的余温确切无疑的,他早已走远了,但宝瑛还沉浸在那一瞬间的光阴中。
心口像是凿开了一口井,欢喜的泉水从里边滚出来,抑制不住地往外淌。
她开始期盼他回来,期盼天色早点变化,下一次眨眼,白骁就在身边了。
“娘子……”
秀云走到她身边来,宝瑛抬眸看见她的神情,她深深蹙眉,目光中还有几分对于宝瑛的联系。
宝瑛像照了面镜子,登时清醒过来,心底的那□□井被掩埋了,她仿佛是大梦初醒,想起自己不该雀跃,不该期盼。
她该怨恨,该质问,该憎恶……
“……先把茶盏收拾了,”宝瑛不知该用怎样的面目来说话,无措地摸了摸耳后,触手还是滚烫的,她便给自己浇上一盆冷水,“等会儿再把那女医叫过来,我要问她讨个药方。”
小院里时常飘出股药的苦涩气味,宝瑛案上由凉茶换成了热药汤,她依旧打理府中事务,物色管家人选。
秀云起初不愿意给她端药,她说是药三分毒,不该当作饭一样喝。
“娘子你不想有孕,就让大人少来房里好了,”秀云边给她研墨边念叨:“非要伤自己的身子是做什么。”
晴光正好,身边的人影前后摇晃,宝瑛下笔在账本上勾画,“他跟我是夫妻,这事就跟我给他打理宅院是一样的,是我应尽的义务。”
“那也不该……”
“好了,”宝瑛无意与她争论,语气重了些许,“外头的医师找到了吗?老夫人的病也该找人看了。”
秀云纵然心中还有话要讲,面上只能依她,答道:“找到了,明日就过来。”
宝瑛合上账本,对秀云说:“你做事一向稳妥,我选定的管家不日就来了,你跟他相处,同寻常那般便是,你跟他之间没有个尊卑贵贱,都是一样的。”
秀云放下砚台,跪在宝瑛身前,“多谢娘子,我定会把事办好了,就算去做管家的事,娘子这儿我还照常伺候着。”
宝瑛微怔,“这……你忙不过来吧?我找别人伺候也不碍事。”
“不,我想把两件事都做好了。”秀云轻笑道:“旁人知道我在你跟前得脸,也会敬我三分的。”
“……既然你想,那就这样吧,哪日你撑不住了,可别叫苦。”
宝瑛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把秀云扶起来,道:“哪天你不想领这份差事了,同我讲一声,我也给你想办法。”
两人手交握着,秀云笑着垂眸道:“我明白,只盼望不要有那一日。”
松开手,宝瑛正要继续看账本,外头来了个婢女通传:“娘子,外头有个小丫鬟来了。”
“丫鬟?我们家的?”
“不是,说是林府的人,她说她叫环儿。”
环儿是宝瑛在林府时的婢女,她改嫁时没能带走她,叮嘱过遇上什么难事可以来找她。
“哦……许是遇上了什么麻烦。秀云,你去吧,听听她想要什么,要是不棘手就直接给……”宝瑛忽然收了话音,随即改了心意:“罢了,把人请进来吧,我亲自见她。”
婢女退下,不多时就领着环儿过来了。
宝瑛瞧着她长大了点,身量都比以前高了,行走间姿态比以往沉稳。
她甫一进门,就跪在宝瑛案前,一出声就是委屈的哭腔:“娘子!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求到你跟前来,我明知娘子是别家的人了,还恬不知耻过来……”
“出什么事了?”宝瑛给秀云使了个眼色,“你先起来说话。”
秀云过去把人扶起来到椅子上坐着,捋着背给她顺气,“你到娘子跟前不必担心,直说便是。”
“是……是娘子走后,我被派去厨房做事,近来轮到我出门采买,我按照厨娘的吩咐买了菜,一扭头兜里的银两全被偷走了,那是公中拨下来的,回去除了菜钱,一点也不能少。足足十两银子,就是把我打死了也掏不出来,我想不出法子,只能来娘子这儿碰碰运气。”环儿抹着泪道:“娘子都是别家的人了,我也就侍奉过娘子几年,改嫁时我也没送娘子一程,居然还求到娘子跟前,是奴婢厚颜无耻,可……求娘子帮我一回吧!”
宝瑛听了半晌,原以为是什么灭顶之灾,原来只是十两银子的事。
但转念一想,同样是十两银子,落在她身上跟落在环儿身上是不一样重的。
有些事她感到万分艰难,或许旁人就认为是轻如鸿毛。
她不该轻视了环儿的遭遇。
思索周全,宝瑛开口道:“十两银子而已,你都求到我跟前来,我哪儿有不帮的道理。回头秀云给你取十两银子带走,下回别再被人偷了。”
环儿睁开一双泪眼,还是副孩子的模样,哑着声音道:“多谢娘子,娘子大恩大德,我感激不尽。”
“小事而已,不过倘若你愿意报答,”宝瑛从账本间抽出张纸递给环儿,“日后在林府时,你帮我留意着有没有这株草药,或是有人提及,若是听见看见了什么,你来告诉我一声,可好?”
环儿摆弄着手里的纸,她不识字,但看得懂画,看出是株草的样子,便问:“娘子病了,要用这药材入药?”
她这猜想叫宝瑛立马笑了出来,她倾身点了点纸上的画,示意道:“大约是这个缘故,你看清了,它叫作马鞭草。”
又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环儿揣着十两银子走了,秀云送人回来,宝瑛问她:“人走了?”
“走了,欢喜得很呢。”
“那就好,”宝瑛从桌案后起身,“去老太太院里吧,他今日又要晚归,我干脆去陪陪她们。”
自打限田一策的推行有了头绪之后,白骁就时常在外奔波,为这事不辞辛劳,回家时往往天色已暗,宝瑛都已睡下了。
这日白骁亦是在外交际,不过不在宴席上,而是在猎场上。
白羽箭自弦上飞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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