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宝瑛昨日的那一出,马球会是办不下去了,可秋狝还尚未结束,官眷们还不得擅自离开。
崔彩骊便在马球场外叫人搬来桌椅摆上,给年轻的姑娘们办了诗会,夫人们则坐在帐篷下闲话,一派安详平和。
宝瑛本是不想参与其中的,她惊魂未定,跑出去同人交际也是徒增负担,还不如留在营帐里休养生息。
可她若是不去交际,白欢没人带着出门,跟同辈的姑娘们也没时间接触,更没可能找到一二个朋友了。
宝瑛于心不忍,即便她对白骁有几分埋怨,白欢这个小姑娘还是无辜的,她不想看她难过。
于是翌日宝瑛从榻上起来,整理仪容,领着白欢扎进人堆里。
“前日你真把我吓着了,”崔彩骊捏着宝瑛的手,心有余悸道:“我急得不行,叫他们找人来,一个两个都傻愣着,我险些自己骑马上去救你。”
官眷们由崔彩骊管理,想要融入其中,宝瑛当然先来找姑母。
崔彩骊见了宝瑛,自然是先嘘寒问暖了一番。
宝瑛忙道:“那可不行,姑母,你千金之躯,万万不能以身涉险。”
她眼中忧愁不减,“我实在是怕往后无颜面见你母亲,你那夫君……”
坐在下首的白欢倏然揪紧了衣摆,崔彩骊无心为难个小姑娘,便改口道:“他也是英勇,居然真凭一己之力能把你救下来。”
宝瑛心底冷笑,面上承了姑母的情,含笑道:“姑母说的是,他待我,还是用心的。”
白欢松了口气,放开手中攥紧的衣裳。
谈到他,那提及他妹妹也无妨了。
宝瑛紧接着说了最要紧的事:“姑母,欢儿她受我所累,好几日都无法出去交际,她形单影只的,我心底难受,姑母行行好,帮我给她找几个伴吧。”
此事于崔彩骊而言是一桩小事,宝瑛在她的马球会上伤了,她正愁找不到办法来补救呢,宝瑛提及此事,是正瞌睡时送上枕头。
“好办好办,姑母给你办妥。”崔彩骊唤来婢女,“明玉,你领着白家姑娘去东边的诗会,就说她本该早早到的,来晚了,把我那盒珠花带去,当作见面礼。”
“是,娘娘,”明玉应下后到白欢身边,客客气气的,“姑娘,我们走吧?”
在她身侧的是明玉,下令的是崔彩骊,白欢却抬眸望向宝瑛,得到她首肯后才起身,对明玉道:“劳烦姐姐了。”
目送这两人出了营帐,崔彩骊也坐不住了,拉着宝瑛起来,“来跟姑母走走,顺道说说话。”
秋高气爽的时节,宝瑛与姑母漫步于四周,宫人不远不近跟在后边,话音都被秋风卷走了。
“你夫君昨日是真吓着我了,虽说是武将,可那手段实在是……”惊马一事中的罪魁祸首如何被处置,崔彩骊都觉得是应该的,她忧心的是宝瑛:“他在家里也是如此?他有没有伤过你?”
微风轻拂,宝瑛捋着颊边的乱发说:“他在家里不这样,这些事我也是头回听说,想来他是分得清好坏。”
崔彩骊放了心,“那便好,这样嘛,反而好了,他对外人厉害,对你关怀,也是个好夫婿了。”
日照当空,脚下的草地泛出润泽的金黄,万物皆耀目夺人。
宝瑛对“好夫婿”一词不置可否,问道:“姑母,昨夜里那人说是因为我曾经训斥过他,他心里记恨才出此下策,姑母觉着这话当真?”
崔彩骊闻言,讳莫如深地望了她一眼,回眸示意跟随的人暂且停步,秀云也停在原地。
她领着宝瑛往前走远了两步,说道:“我觉着这话假的多,你不是个刁蛮的性子,更不会折磨奴仆,那小太监说不定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真正害你的人就没打算现身。”
“可害我做什么呢?我同谁结仇了?”
“未必是冲着你来的,”崔彩骊眼中多了几分愧疚,“你与我都是崔家的女儿,我们二人亲近,有的人害不到我就想着从你身上下手,说不定还是我连累了你。”
深宫中的关系盘根错节,若是问崔彩骊与谁结了仇,那她一时半会怕是说不出来——与她结仇的人太多,一个个数都数不清。
单就这场马球会,面向朝臣的场合本该由皇后出面。
是陛下见她的侄女嫁给了手下得力的殿前司指挥使,便给她面子,让她承办。
她越到皇后跟前去,必然是要遭人非议的,有人起了歹心亦是情理之中。
那小太监担下罪名,什么都没审问出来便就地处置了,姑侄俩盘算过,觉着身边人都不可信。
“那姑母可要小心护着自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下她们能做的只有护自身周全。
宝瑛对姑母低声道:“就怕那人没得逞,要故技重施。”
这话不光是说给崔彩骊听,宝瑛也谨记着。
往后她得小心行事,不叫人抓住可乘之机。
与崔彩骊走了半刻钟,姑侄俩回到营帐,明玉已在帐下候着了。
宝瑛跟随姑母走入营帐,见状笑着问:“明玉姐姐,我家那小姑娘可还听话?”
明玉给二人斟茶,道:“听话的很,我走时她正跟林家的姑娘相谈甚欢呢。”
宝瑛脚步一顿,细究问道:“林家姑娘?我原先的婆家林家?”
“不错,”明玉将茶盏先递给崔彩骊,“娘子是担心她?应当不妨事,我还站着瞧了一会,两人相处的不错。”
若是寻常时候,白欢跟林家的人接触也无伤大雅,在京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能让她们一直不碰面。
可宝瑛前日刚经历过那片刻的惊险,还处在草木皆兵的时候,一时之间放心不下。
思索了几瞬,宝瑛当机立断去诗会上瞧一眼,不好下了明玉的面子,便寻了个由头告辞:“劳烦明玉姐姐了,姑母,我走了一会,身上有些乏,先回去歇息片刻,晚点再来同姑母说话。”
崔彩骊当即道:“我遣人送你回去。”
遣人送她,那她的托辞就不攻自破了,宝瑛婉拒道:“不必了,现下人来人往的,这儿与我那顶营帐相距不远,秀云还陪着我,犯不着兴师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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