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如此说,白骁还是送宝瑛出了院子,望着她走远了才转身回去,在许老夫人跟前坐下。
老夫人含笑道:“看见你跟她处得来,你都不知道娘心里有多高兴。”
“这算什么?”白骁不解,“宝瑛跟我是夫妻。”
“你要娶她的时候,我一听说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心底一直慌得很。我出去总共才几回,碰到的那些老夫人都跟我讲,说我家以后的这个媳妇门第太高了,全京城也没几家比得上的,头婚就是跟宰相家结亲。哎哟,给我吓的。咱们这一家子以前都是被地主踩在脚下的,哪敢肖想有个这样的媳妇。”老夫人句句都是庆幸:“她刚进门时,我都想大不了往后让着她就是了。没想到她是这么个好姑娘,待我跟你妹妹都那么体恤,我是放心了,只等着你们哪日给我添上个孙子,我这辈子就圆满啰。”
白骁听了淡笑道:“娘你可别在宝瑛跟前说这话,她一听要孩子,心里又多了桩事。”
“我哪儿会拿这些事去烦她,你们有没有孩子都不碍我的事。”老太太下一句语出惊人:“你在战场上那么多年,说不定伤了身子没法生呢,我早看开了。”
这话令白骁啼笑皆非,但转念一想,他与宝瑛在成婚前说好了,等到局势稳定时两人和离,如今虽是生出了些情愫,但宝瑛未必想跟他厮守下去。
以为是他不育未尝是件坏事,这样宝瑛同他分开,旁人就能把过错归咎到他身上,不必再去苛责她了。
午时用过饭,白骁同母亲说话到午后,老夫人乏了想歇息,遣人去告诉宝瑛晚些时候不用来伺候她用饭,白骁便也跟母亲告辞回了院里。
他回去时宝瑛还在白欢那儿,他鲜少有闲暇时候,宝瑛不在他身边,他竟不知该怎么打发时间了。
“夫人,药送来……原是大人在院里。”
白骁自窗边抬眸望去,门口的人是宝瑛带来府上的医师,据说是姓周。
他颔首道:“周大夫。”
周蘅低着头道:“白大人,我来给夫人送药。”
“放那儿吧。”药摆在檀木桌台上,白骁瞥了眼,随口一问:“是什么药?”
“是……是补身子的药。”
“日日都要喝?”
“几日喝一次,或是每夜睡前喝,都可。”
白骁走到桌边,纵使他认为这医师模样奇怪,但并未从药中看出什么异样,“你先回去吧,我回头跟她说一声。”
“那就劳烦大人了。”
周蘅转身就要走,后边那人忽然又出声道:“慢着。”
她惊得背上直冒冷汗,回身低着头道:“大人又有话要问?”
白骁人走近了,“……还没谢过你,为老夫人诊脉。”
“大人言重了,医者应尽之责罢了。”周蘅怯怯地抬眸,“大人若是没有旁的要问,我就先退下了。”
“你回去吧。”
宝瑛回到院里时,一进门便瞧见桌上包裹好的药,她心里一跳,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故意问道:“咦?母亲的药已经配好送来了?”
“不是母亲的药,”白骁的眼睛盯在她身上,“是你的药。”
“……我都忘了,是那周娘子送来的吧?她看我没叫人去取,还特意送来了。”宝瑛对秀云道:“先收起来吧。”
碍事的眼中钉从桌上拿走了,心头的疑影还停在原处,难以消散。
宝瑛在桌边坐下,自顾自说道:“方才我同欢儿说,要为她办场诗会,她又不大乐意了,觉着太兴师动众,不想让我劳累,怕请了人又不来。她这孩子时而胆大,又时而胆小。”
“她素日里胆子小,遇上事了还是豁得出去的,你在马球会上,她抢了匹马就骑上去找我。”白骁应道:“她不想劳动你,你也省得费心了。”
“我想着既然她不想在家里办诗会,那我带她去外边结识人,也是一样的。这几日许多夫人给我下了帖子,我挑几家带着她去便是了。”
宝瑛说给他听,是知会他一声。
白骁向来是依她的,“你比我懂得这些,你决定就好。”
“那就先这么定下了。”
沉寂片刻,他又道:“你可还有旁的事要同我讲?”
两人坐在檀木圆桌两边,像是站在了阴阳的两极,踩在碗的两边上,而碗中间盛了一个底的水。
动弹一下,那水就左右荡漾,脚下也跟着不稳定。
宝瑛将心事深深掩埋,反过来问:“你还想听什么?”
他的话音中浸入悲凉的秋意:“没有就算了。”
天底下的夫妻,没有哪对是全然坦诚的。
人人心中都藏着心事,有些事不便与枕边人共享,那便瞒住他,一辈子不提及。
宝瑛的父亲在跟她母亲成婚后,在外养了个外室,这事他从未对母亲说过。
三日里有一日他宿在外面,将要天明时分归家,不是借口宴请,就是归咎于公务。
瞒到那外室有孕,他向宝瑛母亲提及,也只说是想纳妾。
崔夫人她未必一无所知,不过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把人带回家,等那外室生下的孩子是个女儿,也与宝瑛一同受教诲长大。
崔夫人恪守女德,教出来的孩子是有样学样,举止规矩,半步不会逾越。
若是让她那妹妹得知自己生母曾是父亲的外室,她应当是十分的羞愧。
但宝瑛不同,她在得知父亲曾有外室时,她想的不是母亲隐忍,或是那外室狐媚。
她责怪父亲如此下流,都有了妻子,还要在外招惹旁的女人,结果害了两个无辜女人。
如今想来,她还不如跟妹妹一样,想的只有女人的德行,在成婚后与夫君举案齐眉,将侍奉公婆视为要务。
而不是让杂念混淆了神思,面上顺从,私下却不服气,落入当下这个进退不得的局面。
“崔娘子?许久未在平阳侯夫人的茶会上见着你了,近来可好?”
眼前人笑吟吟地跟宝瑛问候,宝瑛亦回以笑颜,“沈娘子,许久未见了,我近来一切都好。侯夫人时常给我下帖子,前些日子忙得分不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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