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如玉呆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思虑万千。
想起张淮湘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会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笑意,再回忆起张淮湘最后那句,“若此后不再相见,也不必惦念。”他手中握着带有张淮湘体温的玉佩,张师兄这是不会再同自己见面了吗?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吗?还是他也怕?
如玉突然惊觉自己为何会想到:也怕?如玉震惊。
第二日大早,周师兄打来电话,“阿玉,一同去送淮湘和安然好伐?!”
“周师兄,请替我和两位师兄道别,我大概昨日有些着凉不舒服,今日只好失礼了!请几位师兄见谅。”
“要紧吗?我送完他两个,便过去看侬,陪侬上医院看看好伐?!”周孝廉很担心如玉的身体。
“我就说不要阿玉再过来,生病就吃药好好休息勿要出来了,觉得扛不过孝廉你就抓紧陪阿玉去医院看病,常来常往的自家兄弟,何必兴师动众,我看你都不必去了,过去看看阿玉,是不是?淮湘?”
听闻如玉生病不来相送,淮湘有些担心,但是又有些释然,如玉生病,让他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不知自己是该担忧如玉的身体,还是为如玉明了自己不愿彼此再相见,故而找借口不来而长舒一口气。
张淮湘心不在焉,又怅然若失的回答安然,“啊?是的。”
自那日起如玉就病了。说不上什么病,吃也无心喝也无心,整日蔫蔫儿的,也无心与人交流,孝廉去看过几次,“侬搬到我那里去住好伐?我再陪侬去医院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如玉总是无精打采淡淡一笑,“不必了孝廉兄,我住的挺好,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只是之前着凉生病,病好后有些乏力,体力精力跟不上。”
寒假时,众人都受邀去南京玩,边月明也携妻儿一同去,大家都强烈要求如玉一同前往,“阿玉,大家一起去吧!你不去没有意思的!”边月明很想和如玉同行。
“是啊,侬不要扫兴好伐?淮湘同安然都在等咱们,机会难得,郭帅也带着家人一同去,特意带话说,一定要把侬带过去,郭夫人也就是我们的韩师姐,极想见到如意和侬,安然也想见侬,大家还有礼物送给侬,想热热闹闹好好聚一场!”
如玉还是很虚弱,还是淡淡笑着,他知道淮湘没有特意提到他,便是不想再同他相见,他能理解,可心中早已大雨滂沱,“你们去玩好,我很疲乏,体力不够,又要过新年,父母年迈盼着我回家去陪伴,上海离南京也不远的,今后有的机会常去的,请替我问候两位师兄,并附上我的歉意,给大家扫兴了。”
如玉同周孝廉、边月明解释后,又将自己提前让阿姐寄过来的礼品托付两人带到南京给大家。
他细心的将周孝廉和边月明的那份拿出来,可让两人留下。让边月明的那份带回去给嫂夫人同小侄女,告诉边月明,父母阿姐邀请他返途时携全家来上海家中小住,便拖着虚弱的身体,孤单一人坐火车返回上海。
假期,如玉无精打采,人也日渐消瘦。每日坐在花园躺椅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手中拿着书,似看非看,不出门玩,饭量也极小。
何家父母心疼极了,带到医院检查身体,除了虚弱也再无其他症状,又请了几个有名的中医到家中号脉诊治,如玉任由父母摆布,被强迫着喝中药,喝各种补气血的汤水,晒太阳,但是他依然很惆怅提不起劲儿。
阿姐如意看在眼里很心疼,“阿玉,侬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告诉阿姐,阿姐也许可以开导侬。”
“没有什么心事阿姐,我就是觉得很累,就想躺着。”
“告诉阿姐,侬是不是失恋了?为哪个女孩子?漂亮吗?是人家看不上侬吗?”如意轻声问道。
如玉很震惊,心中一下撕裂开来,痛楚涌上心头,他承受不住这样尖锐的疼痛感,用右手捂住心脏位置,喘不上气来:自己是失恋了吗?原来自己是失恋了?
也许之前是不敢深想不敢细想,更不敢承认,如玉怕了,原来自己是喜欢张淮湘的。
如意看到阿玉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呼吸困难,上前扶住他,“阿玉,阿玉侬怎么了?很难受吗?咱们这就去医院好伐?侬勿要吓唬阿姐!”如意回头叫人:“小翠!翠翠!快叫刘管家备车!”
“阿姐,勿要备车,我没事的,想是昨晚失眠所以心脏有点儿不舒服吧,我回房休息一下就好。”
何如意不放心,请来了家庭医生给阿弟检查身体。
医生检查后说:“无有什么大问题,就是营养有些跟不上,人比较虚弱无力,大概是有心事吧,是不是吃饭不好?好好开导,好好吃饭困觉也就好起来了,实在不行就带出去玩玩,或是打球跑步锻炼一下身体,找中医调理。”
何家如意同父母私下嘀咕,“如玉怕不是失恋了吧?放假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人整个儿都蔫儿了,要不要多给介绍一下女孩子?不晓得学校里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竟然还能看不上我家阿玉!”
何母更不能理解,自己的宝贝儿子阿玉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品学兼优貌若潘安,何家在苏州老家有丝绸工厂,有最大的绣坊,上海还有纺织工厂,广东香港都有何家的丝绸店,何家的丝绸远销海外,一双儿女粉雕玉琢、玉树临风风姿卓越,上海有钱人家,谁不惦记何家一双儿女,自己儿子还能失恋?
“姆妈,侬勿要以为侬觉得自己孩子好,便天下人都觉得我们好,总有人不稀罕我们的。”何如意想起张淮湘,心中隐隐作痛。
“听侬说的什么话,我就不信了,这种人要么就是有毛病,要么就是眼瞎心盲了!”何母不高兴的反驳。
“是侬自己眼光太高太挑剔,整个上海富贵人家里有年龄相仿的、甚至比侬小的男孩子,十之八九的哪一个不倾慕侬?是侬整日里挑三拣四,哪一个都看不上好伐?!”
从何家放出风想给儿子如玉相亲,物色女朋友,从那日起频繁来何家长辈朋友,无一不带着自家女儿侄女外甥女的,有几个女孩子着实不错,人也落落大方。
何如玉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也不想自己陷入这样与常人不同的感情漩涡中,便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试着接纳几个能聊得来的女孩子,如玉强迫自己同她们聊些感兴趣话题,一同打网球,骑马,一起出去看电影,吃饭,逐渐好转一些。
开学后如玉返回北平,周孝廉约他一同去学校门口小吃店吃早饭。
周孝廉讲起自己在南京玩了一个假期,跑遍了江浙两地,“作为一个上海人,我都没有跑遍江浙啊,侬看看我是不是吃太胖了?侬不晓得哦,苏州、宁波等地的好吃的老多个哩,太合我胃口了!下个暑假,咱们去东北郭帅那里玩,他们夫妻俩正式邀请大家了,舒秀师姐说,务必把侬和侬阿姐如意一同带去的!伊好多年未见过如意了,还有侬啊,伊说郭帅把侬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又会说话,做事蛮漂亮又一表人才!”
何如玉耳朵听着,口中嗯嗯的应答,心中却有所期待,他想知道张淮湘有无问起自己过。
俩人吃着糖油饼泡豆腐脑,如玉心不在焉,胃口也不开,以前喜欢吃的食物味同嚼蜡。
他想问周师兄,张淮湘有没有问到他为什么没去,有没有失望,但是又不敢开口,怕听到张淮湘并没有惦念他。
“侬晓得呀,安然说如果侬突然从上海带着侬阿姐去南京,给大家一个惊喜就好了!结果淮湘反倒说,‘安然,你不要白日做梦了,何如意的性格你不了解吗?性子犟的要死,被迫放弃的不甘心,便不会再介入一点儿,如意现在是最能干的女商人,哪里有功夫出来,以她的能力,当初放弃进入国民政府筹备工作机会这么多年,便不会再关注一点儿,这许多年回苏州经营自家生意都不曾有一次绕道来南京,又怎会突然扔下家中父母同那么大的生意跑来陪你玩乐?阿玉寒假也是要回去陪伴父母学做生意帮他阿姐的,你就让他安心在家做事吧!’说的好像他很了解如意和侬每天都在忙什么似的。”
如玉微微一笑,心沉到底,心底一片荒芜,原来张淮湘真的并不惦记自己,也并不想自己去南京。
吃完早饭,俩人一起往周孝廉宿舍走,“侬晓得哇,月明的婚姻可真一言难尽,大家一同吃饭,酒楼餐桌上伊那个夫人没来由的便当众发作,差点儿桌子掀翻,女儿也跟着伊姆妈一同数落月明,大家都不晓得月明究竟哪一句话说的让伊不高兴了。“周孝廉自顾自的边走边讲述着。
“月明老尴尬了,面红耳赤给大家道歉,伊夫人还不依不饶地闹着喊叫骂,幸好舒秀师姐在,哄着伊劝着,把事态平息下来,我们都以为月明娶了一个北方大家族的大小姐,被纵坏了的。”周孝廉不小心崴了脚,“哎呦!”
如玉急忙扶住他,俩人继续往前走,如玉的思绪飘忽不定。
周孝廉继续自顾自絮叨,“谁晓得一问得知,是陕西榆林很远的、住山里窑洞的姑娘,蛮力蛮干和泼辣劲儿是有的,倒是干净麻利,人也勤快,大家问了月明俩人结识经过,觉得这个边夫人开始追求月明时候的嘴甜心苦也是有的,都不好说什么,木已成舟的事情了……但是这怎么有共同话语呢?也难怪俩人说勿到一起。”
何如玉是晓得的,上学期去边月明府上,见识过,当场让何如玉难堪,边月明被轰出来后,既难堪又难过,不停同如玉道歉,“兄弟,抱歉了!今日让你见笑了,你嫂子脾气不好,哥哥请你外面吃饭吧!”
吃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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