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口,白栀顿生后悔,何必与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呢?
柳书眉则讶异看白栀,这么多年下来,她怎不知表兄喜欢蝴蝶?
戚屿眼角浮出一抹锐利,看向白栀:“你看见了?”
他一下子就猜到,是常月之蚀给白栀看到些什么。
“你还看见什么?”
他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白栀想,莫名其妙,冷下脸,说出戚屿曾对她说的话:“你慢慢猜吧。”
柳书眉在旁一头雾水,怎么才说两句就这样重的火药味?这两人,根本没法好好说话啊。
戚屿不再看白栀,低头看白兔。蝴蝶吗?她竟知道这个。他眼前浮现出那张稚嫩的女孩的脸,在八星谷的时候,傀妖将南蝉衣的模样呈现出来,他才得以再次记住那几近泯灭在时光中的样貌。
曾几何时,南蝉衣天真地说:“蝴蝶飞不高,飞不远……蝶飞不过沧海,很多地方它也没有办法去的。”
戚屿想到昨晚,白栀说,他不曾见过,那些底层百姓在这样的时代生活得有多惨。
他怎么会没见过呢?看不到头的尸山血海,揣着大包小包混乱如蜂的活人……最终南蝉衣轻快的笑脸,变成流淌着血污与泪的,绝望的脸。她躺在残垣断壁下,残缺不全的肢体像被踢开的器皿落在周身。
“阿屿……哥哥……”
戚屿半阖双眸,幽幽说给白栀:“蝶是飞不过沧海的。”
他见过这世间至恶,知晓众生不值得守护救赎。所以白栀,她就是个傻子。
只是,他想,像她这样纯粹想要守护弱者的人,不也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星火种吗?
***
下午,白栀随王后出发回姜国。
旅途两日,路过澎城时,听说还有零星的堕鬼在附近活动,污染未清理干净,白栀留下来。
她加入到那些蝴蝶仙魄的修士中,净化污染区域。
她还遇到云华清的四弟云华溪,这个开朗松弛的人被云帝派来此地出力。
白栀想,姜国国内她都已肃清完毕,她打算下个月就正式加入净化的队伍,去各地净化浊气。先前便已这般计划,若不是皇城永安之行,现在的她,大概已经在战场。
澎城这里集结的修士,来自好几个门派,蝴蝶仙魄多是绿莹蝶、月光蝶之类,净化能力有限。有白栀加入,效率倍增。七日后,他们就肃清所有堕鬼,这片土地也被净化干净。
没成想,就在这第七日,一件轰动清辉天的事,传至澎城这里:
清辉天的叛徒云惊鹊,盗取常月之蚀,带至与沉渊天的交界处,东关,那里有大量堕鬼。
随之而来的,是一只印有云家家徽的折纸蜜蜂,将一纸征召令,送到白栀手上:
云氏愿大义灭亲,褫夺云惊鹊“琼枝”封号,将之逐出云氏,并征召各仙门修士与擅净化之人,共赴东关,剿灭堕鬼与叛徒云惊鹊,夺回常月之蚀。
云华溪自然也收到征召,他拍着大腿骂:“惊鹊忒没救!身为云氏公主,怎么能做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把常月之蚀带到沉渊天做什么?她想资敌吗?常月之蚀的力量,超乎想象啊,她若是发动那力量,再利用东关那边数以千计的堕鬼,简直不敢想会出现什么恐怖之事!”
白栀随云华溪动身,数日后,抵达东关。她也没想到,这样快就又见到云华清和白霜月。
当然,也又见到戚屿。
时值傍晚,所有应召而来的人,在东关城下聚集。有人手中托着团团火球,照亮城下影影绰绰。白栀粗略一看,来了六七十人,这已然是不小的规模。
火光最盛之处,立着这次行动的统帅云华清和白霜月。灯火照出云华清高贵端方的仪态,与白霜月活泼亲和的气质。
白霜月挽着云华清的手,白栀看到这一幕,心中生出一抹痛,像是被针刺一样。多么亲密眷恋的气氛,这样一对站在鲜花与光下的璧人……白栀垂下眼,恰逢白霜月梭巡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白霜月僵了一下,露出点疑惑神色。
她松开云华清走过来,主动握住白栀的双手,“紫鸢公主,你也到啦,路途遥远,辛苦你了,我们后面一起努力呀。”
她很友善,有干劲。
白栀抑住心中种种情绪,平静回道:“神女言重。”
余光里看到柳书眉也在,白栀向其走去。
一个年轻女子走到白霜月身侧,白霜月盯着白栀的背影,语调闷闷的,怀着不解:“紫鸢公主怎么也来了?”
这女子衣上绣有云氏家徽,显见是某个公主,小声哄着白霜月:“她毕竟拥有青银水晶蝶仙魄,净化之力很强,云氏就想着也给她发征召令,能多帮上您一些。”
“行吧,”白霜月郁闷道,“……不太想看见她。”
“我懂您,霜月神女。谁会喜欢和自己长得像、仙魄也像的人呢?”
白栀来到柳书眉身前,戚屿竟也在这里。方才她就感受到戚屿的气息,现在看着他,心中迭起一阵阵的疑惑不安。
白栀询问柳书眉:“你表兄也接到征召令?”
柳书眉回:“没有,他自己想来。”
这家伙,八成冲着常月之蚀来的,还想将常月之蚀据为己有?白栀乜一眼戚屿,暗暗对他充满戒备。
除去戚屿和柳书眉,在场的还有几张眼熟面孔,皆是接到征召的温氏子弟。白栀与他们打过招呼,这时,身后有个声音唤她:“紫鸢公主。”
白栀转身,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来到她面前,笑着说:“紫鸢公主还记得我吗?”
女子一袭红色广袖襦裙,反绾飞月髻,冀上只别一朵红花,唇红齿白,额间一点朱砂痣。
有些眼熟。
白栀在记忆中寻觅一番,很快记起:“方长老?”
归妄山三十年前晋的一位女长老,叫方泠儿,名字听着冷,却惯爱红衣似火。上回白栀在归妄山那一个月,与这位长老打过照面。
“是我,”方泠儿言笑晏晏,温氏子弟们也同她问过好。
“这次归妄山派出的修士,由我带队,”方泠儿说,“也有段时间没见紫鸢公主,瞧着神莹内敛,修为精进不少。”
白栀说:“您谬赞。”
方泠儿又说:“温世子也来了。”
戚屿颔首,姿仪优雅,眼中毫无情绪:“方长老。”
众人寒暄过,云华清也做出安排:今晚,所有人在东关城外两里处,结帐篷休息,晚上安排人守夜,随时警戒可能奔袭而来的堕鬼。若无意外,明日一早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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