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又圆了一次,今日依旧平凡,与之前无甚分别。
第一声鸡叫响起,阿羽照例起了床。
沉默地套上那件袖口磨了毛边的麻衣,随意挽了个发髻,用发带束好,去院中喂鸡。
母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叫得正欢。她在窝里掏了掏,手中多了两个鸡蛋。
“今日想吃蛋炒饭还是炒鸡蛋?我去给你做。”清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鸡蛋羹不行吗?再点几滴香油。”
“阿羽,你变挑剔了。”他的眼里带着笑。
她晃了晃脑袋,将回忆晃散,迅速把鸡蛋塞回去,站起来拍拍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今日的早饭只有白粥和萝卜菜,连颗鸡蛋也没有。
墙角的柴火早已堆了一人高,那是他消失前劈好的,足够用到冬天。
阿羽仿佛没看见,仍旧一下下地抡着斧头。柴火碎裂成了八瓣,木屑溅得到处都是。
柴火劈得太碎,根本立不到墙边。她看着那堆碎屑摇摇头,捧起来随意丢在了厨房。
秋风萧瑟,将老槐树的枝叶吹了满院。院中好似有个身影,坐在轮椅上,气急败坏地抡着扫帚,将院落扫得尘土飞扬。
她没管那些落叶,转身去井边打水。几滴水溅在井沿,她赶忙用袖子擦去,井边湿滑,可不能再滑倒了。一桶水注入水缸,将映出的红霞砸得稀碎。
她没再往水缸中去瞧,只是端起木盆进了屋。
漫不经心地将衣服收入盆中,却被停在墙角的轮椅绊了个趔趄。
“死瘸子,让开些。”阿羽脱口而出。
她蓦地愣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轮椅,半天说不出话来。
胸口有些堵,屋内的空气还是闷了些,去河边洗衣服吧,顺便透口气。
岸边的芦苇黄了,河水已变得有些冷冽,衣服沉入水中,又静静地飘浮在水面。
恍然间,一张落水仙鹤一般的脸映在水中,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谁能想到这人顶着谪仙一般的脸,每日却有说不完的俏皮话。骨子里是个清贵的公子,却也愿意在农家小院里摆弄着玉米和辣椒。
贵公子舌头刁钻,却要自己去厨房,洗手作羹汤,连带她的舌头都养刁了。
这人平日里就是个赖皮,明明刚开始虚弱得要命,硬撑着什么都自己做,却在身体大好之后,整日里装柔弱。孙掌柜的伙计哪有那么大本事,将他一推就倒,还要装作摔坏了胳膊,死皮赖脸地求喂饭。
没办法,光看着那张脸,好像都无法拒绝。
“阿羽不嫁。”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当时她只觉好笑,自己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小女子吗?不论什么江湖高手、朝堂政客,在自己手中都没有讨到过半分便宜,但好像也只有他,把她当作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当时觉得这人有些侠气,不像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更像是个江湖少侠,对弱者有些下意识的保护欲。只可惜,少侠落难,到头来,自己却被欺负了个遍,却还要担心她有没有受委屈。
“不许叫她赤脸婆!”
如此骄傲的人被废了双腿,还被骂了瘸子,第一反应竟是替自己骂回去。
她下意识地触碰了自己的面颊。
这道痕迹,在他眼里,可是美的?
他看这片红痕的眼神,从未回避过。那日在镇子上,她怕给他丢脸,他却主动认领自己是个瘸子,当众夸赞自己的娘子美丽。
那声“娘子”,仍萦绕在她耳边。
可他们的关系,却从未说破过。
她曾荒谬地想过,两人这是在扮家家酒?一个扮演夫君,一个扮演娘子,每日柴米油盐。她不再是杀手,他也不再是商人,只是桑竹村一对寻常的夫妻。
演着演着,戏越来越真,早就分不清戏里还是戏外。他从未真正说过“我心悦你”,“做我娘子”,甚至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又什么都做了,他会说“我可以照顾你”,“娘子戴这簪子,最是好看”。他会在她昏迷的时候彻夜照顾,也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拥她入怀。
如果这都不算心悦,那又算什么?
什么都晚了,她再也等不到他说“我心悦你”了。
让她害怕的,从来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就在眼前,她却永远听不到了。
“哗啦”几声,远处打闹的孩子掀起一阵水花,水波荡漾开去,仙鹤碎在水中。
这条河把他送到自己身边,又从自己手中夺走了他。
她以为这次是个例外,因为她救活了他。而命运却告诉她哪有那么多例外,这就是她的命,她应当像之前一样,接受一切。
一滴泪落下,泛起微小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
她麻木地用袖子去擦,才发觉脸上湿漉漉的。胡乱抹了一把,却又有新的泪水淌下,她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淌入河中,与水流融为一体。
她骗了自己整整一个月,只要她不哭,就表示她并不在乎。他是个本来就要死的人,如今死了,不过是命运使然。只要她如过去一样生活,就可以当作他从未出现过。
可她根本骗不了自己!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所有的一切,早已刻在了她心里。
“阿羽。”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刘婶?”
刘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手在衣裙上慌乱擦着:“那个...你刘叔买了排骨,中午到家里吃饭可好?你家的排骨香,婶子家的也不差。”
“多谢刘婶。”阿羽吸了吸鼻子,“我家有菜...”
“哎呀,菜改日再吃,来嘛来嘛!”刘婶二话不说,端起阿羽的木盆,将她扯回了家。
“来,阿羽,多吃些,最近都瘦了。”刘婶将一块排骨夹进她的碗中,又夹了块鱼肚子。
阿羽的碗中堆得和小山一般,她点点头,埋下头扒着饭。
“好吃吗?”刘叔端着汤从厨房走来。
“好吃。”阿羽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应道。
“你刘叔啊,别的不行,烧饭还是不错的。”刘婶笑着说道。
“那是,我烧的红烧肉,安先生都说好呢。”
刘婶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刘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低下头喝酒。
阿羽此时正在喝汤,汤碗挡着脸,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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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子说得没错,她家的排骨也是好吃的。
夜深人静,阿羽坐在院中,手里拎着一坛竹叶青,望着刘婶家的院墙。
桑竹村的人,都是极好的,就像家人一样...
想到“家人”,她脑中的弦立刻绷紧了。她用力摇了摇头,极力将这两个字从脑中剔除。
她不能有家人,也不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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