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当空，晏归舟回听风阁已有一月。
他将最后一份密报批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腿已经恢复了八九成，基本的跑跳都没问题，只要不是遇上顶尖杀手，对付一些普通杀手，应当也不成问题。
谢回说再有一个月，他的腿就能恢复如初，但他等不及了，他现在就要回桑竹村，亲口告诉她，他还活着。
顾清风斜着眼睛看他收拾行囊，嘴里嘟囔着：“你还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晏归舟正往包裹里塞金叶子，头也没抬：“知道啊，回来时候腿不好走不了那么快。我今晚就走，最迟五天就回来。”
“疯了疯了疯了。”顾清风一甩衣袖，“叛徒还没收网，寒江楼可能还在虎视眈眈，你这时候出去就是个活靶子。”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昨日我刚露过面，可以有段时日不出现了。今晚我从密道出去，你就在这里帮我批几天密报，假装我还在。反正阁里这些情报网，我已经逐渐都交给你了。”
顾清风有些气急败坏：“晏归舟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掌控一切吗？上次你可差一点就死了，若不是那个阿羽，你不死也残废。”
晏归舟停下手中的动作，垂下眼：“所以我更应该回去了。”
顾清风按下额头上跳动的青筋：“好好好，我管不了你。我给你四天，你若四天不回，我就对外宣称你死了，听风阁归我。”
“好。”
“好什么好？你是不想干了，还是想死遁了？”
“都行。”晏归舟说完，背上行囊从密道离开了。
“什么叫都行？听风阁阁主之位不要了都行？被寒江楼杀了都行？洗手不干了都行？我我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晏归舟走后，顾清风对着他的背影足足骂了半柱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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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归舟赶到桑竹村时已是第二日深夜，进村之前，他特意问了埋在村口的暗桩，都说阿羽近些时日没出过村子。
村子一片寂静，连犬吠声都听不到。
小院门口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已被风吹得灰扑扑的。
看到那盏灯笼，他就明白了，阿羽还是给他办了丧礼。
推开院门，落叶早已堆了满院。鸡窝空了，栅栏里还散落着几片鸡毛。水桶立在井沿，里面空空如也。墙角的柴火似乎没怎么动过，还有半面墙那么高。
他心中浮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急忙推开屋门：“阿羽！”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有两床被子，一床是阿羽的，一床是他的。
轮椅靠在墙角，落了一层薄灰。
柜子的角落里有个布包，打开油纸，里面躺着几枚月饼，已经有些发霉了。其中一块上，还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阿羽，这月饼...是不好吃吗？
晏归舟捏着月饼的手有些发抖。
是啊，自己中秋夜选择死遁，论谁也咽不下这象征团圆的月饼。
阿羽的衣服还在，不论是粗布的，还是月白的、淡青的、藕粉的，一件也没带走。
他冲进厨房，灶台上的火早已冷了，灶膛内残留着焦灰，台面上放着一口裂了的砂锅。他看看手里的新锅，将它和旧锅并排放在了一起。
这是上次他在镇里答应要带给她的。
晏归舟翻遍了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她好像匆匆走了，什么也没带走。又像是蓄谋已久，铁了心从这世间蒸发。
最后，他和衣躺在床上，静静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就像数月以来那样。
房梁之上，曾经垂着两根“上吊绳”，把他从寻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根房梁上的屋顶也漏过，当时他透过屋顶的洞看着阿羽拆东墙补西墙，只觉生活狼狈不堪，现在想来，却别有一番趣味。
隔壁的鸡叫得正响，晏归舟从床上弹起，顶着青黑的眼圈，决定去村子里问问。
刚推开院门，隔壁刘婶突然大叫一声，手上的簸箕都掉了。
“刘婶，早啊！”晏归舟走上前去打招呼。
“你你你是人是鬼？！”刘婶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晏归舟扶起刘婶：“是我，安阳，我是人，你摸摸，热的。”
刘婶哆哆嗦嗦地摸了摸他的手臂，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热的。”
刘叔听到动静出来，面上也是一骇，随即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不是落水死了，怎么回来了？”
“这个事嘛...有些复杂”晏归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转移话题，“阿羽呢？怎么到处都找不见？”
“我有五日没见到阿羽了！她好像突然走了。”刘婶面露难色。
“为什么？”晏归舟不明白，阿羽她本就是桑竹村人，哪怕真是死了夫君，也没理由突然消失。
“哎呀，你是不知道。中秋那日，你的轮椅翻在河边，阿羽叫着全村人一起找了一夜，只在下游找到了你的衣服和河灯。”
“.......”晏归舟低下头，他自知死遁的做法着实过分，不仅伤害了阿羽，还辜负了村民的一片好心。只是那个时候，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后来阿羽在河滩上坐了一天一夜，论谁劝也不肯回去。”
听到这里，晏归舟脚步踉跄了一下，赶忙扶住墙壁，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料，小口喘息着。
“后...后来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她回去了，三天后，在里正主持下给你办了丧礼，还在竹林后立了个衣冠冢。再后来...也没有什么不同，她就和你来到这里之前一样，一个人生活着，只是比以前更沉默了。”
老槐树下逐渐有村民聚集，看到晏归舟也都围了上来，王木匠和里正也来了。安先生居然还活着，安先生怎么能走路了，大家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阿羽，也对不起大家，日后我一定想办法弥补。”晏归舟对着村民们连连行礼，“但还是烦请大家告诉我，阿羽到底去哪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五天前我在河边洗衣服，看见阿羽对着河水掉眼泪，我想着阿羽这丫头，从你失踪开始就没掉过一滴泪，这会儿却在这里哭得伤心，想必是憋了很久。”最后还是刘婶开了口。
晏归舟的心已经绞成了一团，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在阿羽心中的份量竟然这样重。
刘婶接着说道：“后来我想着这样不行，就把她拉到家里吃了顿饭。结果第二天早上她就不见了，我的鸡笼里多了好多只鸡，这丫头怕是铁了心要走，连鸡都安顿好了地方。”
“她能去哪呢？”
王木匠在一旁思索了一阵，开口说道：“前些时日我偶尔会在竹林附近碰到她，恐怕她经常去你那衣冠冢，或许...她走之前也去过。”
听到这里，晏归舟立刻拨开人群，向竹林跑去。
“竹林尽头，东面！靠近后山的地方！”王木匠在他身后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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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归舟跑得很快，腿已经基本恢复了，但他恨不得自己再快一些。
竹叶擦过他的衣料，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飞奔至竹林的尽头，在竹子的掩映下，有一座坟冢，上面立着块青石做的墓碑。
碑上刻的竟是“先夫安阳之墓”，落款“妻沈羽”。
他望着那几个字，喉头像堵了块石头，咽不下也吐不出。他低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控制力。
他以为，死遁只是权宜之计，况且也是为了保护她。等自己回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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