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莫黎稍稍拧紧了眉心
大抵是因为死得格外早,让鬼化带来的猩红眼瞳也在灯光下显得澄明,即使这么直白地刺过来,也只让她感受到一派少年人衔着气性的张扬。
理所应当的,毫不畏惧的,居高临下的张扬
..实在太嚣张了些。
好像她是她的阶下囚,生机性命都掌握在萧潇的一念之间
开什么玩笑
按道理,她这一秒就该把手中线香钉在萧潇手边,让这祭品好好掂掂自己的分量——
脚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动了起来。聂莫黎抬起手,指节敲上萧潇额头之前不知怎的就变了个方向,竟自己端起了那杯茶水
这下算是彻底没了气势。她又不想就这么认输,干脆借着动作倚在桌边,屈指弹了弹杯壁,很散漫地:
“削弱、还是灭杀?”
说来之前萧潇气好像还没消,又有夺舍的打算,现在动手似乎也对。
但就这么当着我的面下药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的吗”她说
所有的事情应该往保险了做,第一步都是保全自身。要想动手趁她刚刚咒法未除阴气暴动、或是再等晚些松下防备都更稳妥,再不济也该搞出些异动将药下得隐蔽些,哪有这样明牌的。
笨蛋萧潇
晃了晃掌中的茶杯,聂莫黎半天没等到答复,终于还是讽刺地哼笑一声,仰头饮尽
‘..甜的?’
困顿翻涌而上,捉去四肢躯干残余的气力。她扶着桌沿踉跄着坐下,线香落在地上,就玻璃似的断开,碎作数节粗糙的残骸。
‘我到底在干什么..’
眼睫低垂,聂莫黎撑着额头,一点一点滑落下去
那倦意的确凶猛,却未到能够即刻夺取意识的程度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呵”
对面的人似乎笑了一声。
她伏在桌边,听见那声响站起来,掀起一丝微弱的风。
随后是阴凉的触感,缱绻地拂过额角,拨开垂落的乱发。
“只是安神的糖粉而已”
鬼魂冰凉的指尖在眼尾轻点,暧昧地向后侵略。聂莫黎绷紧了下颌,黑暗中柔软的凉意擦过耳尖,沿着轮廓摩挲着一路向下,就停在脆弱敏感的脖颈,激起躯壳本能的战栗。
萧潇感受到那份战栗,和爱人刻意放轻的呼吸。
就不由闷闷地笑了一声。于是更深地弯下腰,从后背揽住腋下,从膝盖越过腿弯,嘴唇不经意似的贴上耳畔:
“愿意喝下,是因为还爱着我吗?”
不再克制的厉鬼这么说着,用着玩笑的语气。
是还爱着我,只是不再信任我吗?
是因为爱着我,所以就算以为是毒药也愿意喝掉吗?
忽略掉手下人一闪而逝的僵硬,她像拨弄布娃娃一般将聂莫黎翻动展开,毫无顾忌地夺走重心,把人锢进怀中。
“莫黎..”
她轻声喟叹
下一瞬,人类的指尖触上命门。
那温度同厉鬼相比近乎是灼烫的,巧合似的一下下轻点着,带来阵阵自脊梁深处泛起的危险。
萧潇便收到了答案
逐渐恢复正常模样的厉鬼不再问了,只紧了紧手臂,自顾自地感叹:
“生效这么快,果然还是受伤了”
“唔..”
刺痛着灵魂的危险感于是褪去。
怀里的身体状似无意地动了动,按在胸前的手掌撑了撑,引来毛绒绒的脑袋。像是在躲避灯光,聂莫黎很应景地发出点点含糊的声音,额角就埋在萧潇胸膛。
像幻境里幼年时候的莫黎一样
轻轻理顺了家人眼前的乱发,她将人安置在床上,怨气一挥关了灯,唇角常驻的笑意终于淡去
【不,你不是】
你的眼神是冷的,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助我
你只是跟着身体的本能演戏,和先前割裂的行为一样,那份关心才是你计划之外的东西
我是你的祭品,是一个冠以了祭祀作用的物件而已
你是这么看待我的,所以每次争执、每次收手时才会迷茫,才会犹豫
萧潇掖紧了被角,凝视着那张安宁休憩的脸: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确定,你不爱我】
【从什么时候起,你不能爱我了呢?】
······
那人撑着床面,静默地望了很久
比预想中的刀剑先落下来的,是一滴泪
随后,是脸颊边一触即离的,轻轻的吻
苍白的耳坠轻晃着扰动空气,宣告最后一魄的集齐
萧潇离开了
聂莫黎睫毛颤了颤,眼角滑下一道隐蔽的水痕
她睁眼望向漆黑的房顶,手指缓缓抚上胸前
这也是,药物的影响吗?
······
呼——
乌云坠在天边,潮湿的风湿润了木屋泛起青黑的窗棂。聂莫黎站在檐下,放下掌心磨到锋锐的师刀:
“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
围观聂莫黎装睡顺带思考人生半小时后终于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入梦的萧某:“。”
“我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
选择性忽略了自己感伤结束打完腹稿走投无路悄悄尴尬后又跑书房临阵磨枪的曲折经历,萧潇理不直气也壮:“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安心入睡的空间——感知到我在床边符咒都快捏坏了吧某些人”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防备我哼
聂莫黎眼神一飘:“这个..”
立刻意识到清醒自己的演戏已经早早暴露的惨淡事实,又没办法保证下次不再犯。觉得这样道歉实在是苍白的聂莫黎就率先张开双臂,试探地:
“安慰一下?”
萧潇一哽:“你这家伙..”
这时候怎么又不当不会说话的稻草人了,讨厌鬼
“嗯嗯,我是坏蛋”
主动地把人拉进怀里,聂莫黎轻轻拍起萧潇的脊背,怕被谁听到似的悄悄问:
“真的哭了?”
“还不是被你气的”
一腔怨气都因为某些人态度良好没地方发,萧潇干脆一口咬在聂莫黎肩头,也把她当零食磨了磨牙:
“明明答应过再也不在我面前掩饰表演的,明明答应过要一直将对方当家人对待的,明明、”
报复似的用力收紧了手臂,她哼了一声,还是闷闷地换了话题:
“这些也就算了”
鼻息间都是另一人的气息,把没好气的质问都软化成情语似的嗔怒:
“受了伤还硬撑,真想来陪我当鬼是不是?”
聂莫黎:“这个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人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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