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口无言。
承认？多丢脸。
否认？他这张脸，明晃晃地在这儿，要拿命否认吗？
对面多鸡贼，带着面具。即使他听着声音耳熟，也搞不清到底是谁。
他正准备吐血而亡，对面一把拉他到楼梯下，确定四下无人后干脆地摘下面具，“沈兄，我是秉承啊。”
那张满是生气的脸，那个无敌明媚的笑容，和他记忆中的董秉承判若两人。
若他是京中知名的不争气儿子，那董家秉承就是唯一逆子。
据说他不爱读书，不喜刀剑，一心钻营下流行当。
京中的高门贵族都说，董老爷辛苦创立的家业，就要败在他手上。
因为他，京中的戏园被接二连三地查封。
沈玦也爱玩也听戏，但他也不懂，为什么有人能痴迷至此。
他们几年前还时常见面。
那时候，董秉承是个风能吹到的白瘦书生，是不通文采、只懂韵律的书生。
京中贵族子弟，崇尚文武，自然轻视他，但碍着董家的势力，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挤。
沈玦不懂他的爱好，但觉得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就如他自己，读书但不科考，习武但不愿带兵，个人选择罢了。
那时的秉承，整日郁郁寡欢，苍白到随时都有可能原地去世。
再后来，董家震荡，据说他舍命保下最后一座戏院，并承诺此生再不踏入一步。
至此，这个人就在京城的名流场消失了。
他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他，而且是另一个他。
“沈兄，你怎么在这里？”
留给沈玦回忆的时间结束了，难以回答的问题还是会来。
“我的事……说来话长。”
他是真的关心他，“你家里……还好吗？”说罢，又伸出脑袋，帮着查看可疑之人。
“沈兄放心。如今我对家里说在书院读书，那边都打点好了。”
沈玦看他对此处熟悉，聊天之余还在和迎来过往的伙计们打招呼。想必是来很久了，逐渐放下心来。
怕他提出更难回答的问题，他先下手为强，“你如今在……”
董秉承全盘托出，不仅没遮掩，还力争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说着，他听着。
他才知道，那晚惊艳四座的《发如雪》，是他弹的琴。
“秉承的琴技，在当今的京城，独占鳌头。”
“秉承不必自谦，全京城的曲，我可是听遍了。”
董秉承笑得更开朗，“都是眠姐的功劳，她特意请来江南的师傅教我，能弹出当代绝唱，我还需修练。”
沈玦直接空耳了后半句。
“你是说……姜眠？”
“对啊，沈兄你现在……也算……呃……”董秉承努力搜寻合适词汇，书到用时方恨少。
“入……入了天上人间，不会不知道眠姐吧。”
“我、我、其实……也不算……”
神T|M|D“入”，太过灵魂了。沈玦编不出来，直接放弃整句，另起炉灶。
“你说你的师傅是姜眠请的，那你来了多久？”
“大半年吧……”董秉承还是喜滋滋的，毫不介意他生转话题，“这几个月，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讲，眠姐给他请最好的师傅。
眠姐鼓励他学琴。
眠姐帮他和他的偶像李莲花设计了最好的舞台。
眠姐鼓励他追求自己热爱的。
眠姐帮他做了许多，分文未取，还给他发工钱。
连书院都是眠姐亲自去打点的，还留了人在那里，以防府里派人过去查看。
眠姐帮他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只为让他安心学琴、弹琴，最近他已经在随着师傅写曲子了。
沈玦再次陷入迷思，她到底要干什么。
确实，董秉承弹琴能给她赚钱，可能赚多少呢？
一块砚台？两块砚台？再金贵的东西也是说换就换，她缺钱吗？
董家掌握兵权。
她控制住董秉承，不会是想……
难道她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可董秉承有什么用。
舆图看不懂，现在董府也回不去，成了董家放弃的儿子。
沈玦毫不怀疑，只要她想，她自己就能去董家当儿子，根本没董秉承什么事。
“沈兄，那你是来……”
这个问题终究是绕不开。
“我、我本以为，你眠姐是奸商，所以……”
“眠姐不是的，眠姐绝对不是，她是好人。”
他还没说完！
等董秉承冷静下来，他才继续，“我只是想，收集证据……”
“眠姐不会，眠姐是好人，眠姐做错零件事！”
他只想着搜集完证据，就把她连人带店送进去。
但证据搜集到哪儿他自己也不记得。
可那个人却更有趣了。
那天之后，沈玦也带上面具。
明月抗议无果，向姜眠抱怨：粉丝看不到他的脸，不会要爬墙了吧。
姜眠出完手上最后一张牌，笃定开口：“绝不会。”
他们只会更爱。
想当初，她哥哥的口罩图，她也存了上千张。
纤体饮的方子，云苓终于定稿了，喜大普奔。
姜眠立即全店推广，自愿试喝，东家买单。若是还愿意提供反馈，另有赏钱。
明月、彩霞、芸娘和张厨娘作为第一轮小白鼠，效果显著，大家纷纷跃跃越试。
姜眠又加雇了人手，现在厨房有六七个人协助张厨娘制作。
每周从云晖堂购买的药材有上百袋，连马都多养了几匹。
方子起初就考虑到了劳动力需求，特意调整剂量，每人每日一杯即可。
即使这样，天生人间的酒楼茶楼两地，也要五六十杯。
纤体饮开始了初步量产。
离开姜家后，姜眠来医馆的次数四只手都数不过来，可没再见到陆百草。
这次她还没下马车，他就站在门口弯腰等候。进门的时候，还帮她打帘子，满脸堆笑，一身班味。
谁让她一跃成为云晖堂的大主顾。
他把她请到厅里，亲自奉上茶，想跟她谈返点。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生意人更是如此，她理解的。
但她不会深交。
她随意摆手，“不必了，给云苓加工钱就行。”
她直接点出，若不是看在云苓的面子，她不会从云晖堂进货。
她还出言威胁，“医馆要是不好好对她，我可是要重金挖走。”
“那是自然。”陆百草笑得脸都僵了，腰也不敢挺起来。
没办法。
顾客就是上帝。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姜眠没想过，这在天上人间好像不奏效。
最近，姜眠往店里去得勤。
纤体饮全店推广后，她想多去走动，为搜集数据，也为亲眼见证变化。
她时常看到董秉承和王央一起进出，连体婴一样。
不能怪她关注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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