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一路小跑着去见他。
她从没觉得这条路如此长,穿过数不清第几道门才看到月下他的影子,格外长。
他正随意靠在栏杆上,把玩着手里的玩意。演出服换了下来,就穿着平常的衣服,暗淡的颜色掩不住舞台上的光彩。
她气喘吁吁,而他抬眸轻笑:“怎么来得这样急?”
她觉察了他的毫无留恋,更显急切地问:“你决定了吗?”
他还没表态,她最后奋力一搏,“我怎样才能留下你?”
“我知道钱没用,别的条件也随便你提。”
“什么条件都可以?”他笑得爽朗,爽朗得莫名其妙。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得她有些怕。
他会不会是……
想要她的命?
保不齐她的原身和他有什么交集,杀父仇人,不共戴天?
不然她发海聘文书他就能来,他看着根本不像能来酒楼找工作的样子。
姜眠想反悔,还没来得及,他就说:“没想好,那便先欠着。”
这样一来,又不像有仇。
她更糊涂了。
“那你今晚叫我来是为何?”
他说,只是想知道红尘客栈的演出效果。
骗鬼呢。
他怎么可能关心演出效果,他能同意登台,她都得给他家祖宗烧十柱高香。
再说,台下掌声雷动、人人振臂高呼,她都怕天上人间的屋顶被掀翻。
台下几百人高喊他的名字,他但凡还有一点听力,用得着来问她?
可在不确定他的意图前,她还得努力维持表面和平,“很好。”
“就只是这样?”
那还要怎样?
你都要取我性命了,还得让我写首七言绝句来夸吗?
即使这样想,姜眠还是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比排练的效果都好。”
又过了几日。
这天晌午,天上人间刚开门营业,就来了位外表温婉的小娘子。
坐在大厅正中的位置,只点了一壶茶。
她不急不慢地喝了半个时辰。
等来人逐渐把大厅填满,她动作麻利地支起大字报,标题简单明了,“王润玉,还我钱来!”
下面几行小字,交代了渣男的真实姓名,与她的关系,骗取的钱财数目。
姜眠正在楼上包厢,看得一清二楚。
彩霞原本在她旁边喝茶,此时已经激动地趴到栏杆边去看了。
“润玉竟然是这种人,如此不知廉耻。”
彩霞骂骂咧咧地回来。
姜眠遣人去唤润玉。两人对质,公道自然分明。
可楼下的人,让她更有兴致。这几行字,逻辑清晰,正中要害。
王润玉在天上人间算是人气高的,大厅里不断有人上前询问,她也都不卑不亢地回答。
还有人严词指责,问她怎能如此败坏未来夫君的名声。
她亦冷静清醒:“从他做出此等丑事之时,就不会再是我夫君。”
“好!好!”姜眠心中赞叹。
识文断字、有勇有谋,时代枷锁也不算重,她的天选掌柜来了!
有人回话说王润玉今日轮休,不在店里。
“派人去他的住处请!”
“若人也不在住处,打听他常去的酒肆、茶坊、乐坊,甚至赌坊,我今日就要见到他。”
姜眠又让彩霞亲自去楼下请人上来。
等待的时间估计很长,她不想她一直被人指指点点。
此女上来便自报家门,说自己叫玉潭,与王润玉早在一年前就订了亲。
家里有薄田几亩,住在京郊,两家本是邻居,相交多年。
因他想要考取功名,她家拿出攒了一辈子的钱,供他束脩。
他拿了银子,去了书院读书,三五个月才回家一趟。
两周前,他家人去楼空,父母兄弟连夜搬走。
她方才醒悟,一路沿途打听,找到了这里。
她说别无所求,只希望他能归还当初的二十六两银子。
“这笔银子,可立有字据?”
她将来龙去脉讲得极清楚,有理有据,还有细节,姜眠不怀疑她。
而且在这个时代,若有其他出路,哪个女子愿意用自己的名声去赌。
姜眠憎恨渣男,不知不觉就为对方找起了出路。
“没有。”
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即使上了官府也不一定讨得回来。
姜眠这才明白过来,所以她才出此下策。
“虽然你没做错任何,可这对你的名声有损。”
“何况能拿回多少,何时能拿回,全凭对方的脸皮和良心。”
“王润玉若诚如你所说,那他可没多少良心。”
玉潭胡乱抹了脸上的泪,眼神却依然坚定。
她说母亲替大户人家缝补浆洗补贴家用,失手染坏了一件长袍。若赔不上银子,她妹妹就要被发卖出去了。
“都怪我当初错信渣男,不然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就算玉石俱焚,我也要试上一试。”
姜眠更加坚信,自己没看错人。
“不如——”
“你来我这里做掌柜?”
“一个月的工钱,有三十两。”
她示意彩霞把银子摆上桌。
钱具象化后,才更有诱惑力。
玉潭原本暗淡的眼睛,像预料中的一样,立即亮起来。
姜眠知道在天上人间做掌柜要顶住多少世俗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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