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西斜，公寓里偶尔响起几声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
林小雨盯着电脑屏幕，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亮光映照她专注的脸颊，“沫沫，我刷了几十个玄学算卦直播的录屏，总结了些规律，直播想要破圈爆红，就得有‘名场面’。”
她指着一段录屏道，屏幕中的人一身蓝灰色道袍，乌黑的头发用一支木簪盘在头顶，双指并拢捏着一张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随着进度条的推进，苏沫看见屏幕中那间屋子诡异地变暗，左下角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影子，苏沫正要凑上前细看，下一秒进度条到头了，屏幕上赫然弹出“涉嫌传扬封建迷信，直播间已被封禁。”
她冷不防愣在原地，“这……这就封啦？？”
“没事，这也是‘出圈’的一种手段。”林小雨笑着安抚，又指着茶几上架好的手机和补光灯，“设备我想好了，就用最简单的，反而显得真实，直播间就暂时定在客厅，桌上就摆你的铜钱和符纸，其他就全靠内容说话。”
说罢，林小雨轻敲几下键盘，调出文档，上面列着几条简单的直播规则，“咱们定个‘三不’原则：不故弄玄虚，不主动索要财务，不制造恐慌，就实实在在解决问题。”
苏沫点头，“就听你的。”
窗外天色渐暗，林小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最后检查了一次设备与桌上摆好的五帝钱与符纸，就对着苏沫比了个“ok”的手势。
苏沫深吸了口气，坐在沙发上，背后是从书房搬出来的屏风，用来充当背景板，跟前的茶几上铺着蓝色帕子，从左往右摆着五帝钱黄符纸，还有一只精致的青铜香炉，三炷香静静立在其中。
她看着手机中的自己，下意识摩挲着那枚温热的铜钱。
八点整，苏沫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大约是头一天开播，左上角的在线人数只有林小雨跟一个灰色头像顶着一串数字昵称的新号，苏沫也不气馁，动了动手指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天虚道观办事处”，公告上写“每日三卦，以红包定缘法。”
随后她发了个拼手气的红包，“福缘天定，抢到红包的三位朋友，可连麦问卦。”
等了好一会，直播间也不进人，倒是那串数字的账号，刷了几个免费礼物，又过了半个小时，苏沫坐在桌前人都麻了，她关了摄像头跟语音，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开口，“小雨，这真能行吗？半个小时了，一个人都没有欸。”
林小雨反复刷着后台数据，也有点心焦，“没事的，我们再等等。”
又等了一会，苏沫实在受不了了，冲进房间翻出一套红金色的和服，“要不试试cosplay吧，正好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想试试cos，这个角色是樱花国动漫中擅长占卜的角色，而我们今天的主题就是算卦，完美符合！”
她刚说完，林小雨顿时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两人动作极快，苏沫手中装备齐全建模到位，压根不需要浓妆，不过半个小时，直播间就出现个齐刘海带着公主切，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胸前，左侧发间点缀一只振翅而飞的蝴蝶，发髻用红色发簪固定，带着红色美瞳的眼睛勾人心魄，她穿着身暗红色镶金线的和服，腰间挂着巨大的蝴蝶结，整个人像是从画中勾出来似的。
不一会，直播间陆陆续续进来几个观众，皆是被美得呼吸一窒。
【嚯，壹原侑子！还原度好高！】
【主播是自己化妆的吗？好好看。】
【新来的颜值主播吗？不对，怎么是算命的？】
【现在骗子都怎么卷了吗？】
【不一定，现在不少女主播都靠着看风水搞擦边呢。】
【我打赌过一会主播就要开始跳舞了。】
……
直播间热度一点点攀升，评论区的话越来越露骨，林小雨有些担忧，反观苏沫稳如泰山，点开了随机连线。
很快，苏沫随机连线到第一位观众，对面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寸头皮肤白皙，带着墨镜，在看到苏沫的瞬间，飞快坐直了身子。
他摘下墨镜，眼中流露出惊艳，可再抬头一看，算卦直播间，“妹妹，怎么当骗子，缺钱啊，缺钱哥哥给你，来跳个星奇摇，哥哥给你刷嘉年华。”
【我赌她会跳，兄弟们你们觉得呢？】
【嘉年华一万块钱呢，要我我也跳。】
……
闻言，苏沫扫了他一眼，就见他额上生“赤筋”，如血丝爬墙，随机单手掐着小六壬，面无表情道：“京城大少，你左肩往下三寸有道暗伤，每逢阴雨就刺痛难忍，是去年夏天游泳划伤是吧。”
评论停了一瞬。
【京城大少：你调查我？！】
苏沫不答话，只抬起眼皮继续道：“你此刻所在，金滞木摇，你领个红包，送你一卦：三步之内，避让高处尖锐物，否则必有血光之灾，现在，立刻。”
【京城大少：哈哈哈吓唬谁？老子现在客厅稳得很。】
这个京城大少估摸着是个人物，自他进来后，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百，甚至还在上涨，评论区十分热闹。
【打起来。】
【坐等打脸。】
诸如此类刷得极快。
眼见着评论区变得乌烟瘴气，苏沫懒得理会，就让林小雨断开了跟京城大少的连线。
可没过多久，直播间的评论就疯狂刷了起来，那速度快得苏沫压根就来不及看。
【卧槽，快去看京城大少的主页，他想开直播打假，结果真的摔了。】
【怎么了？？？】
【录屏了！他去够柜子上的东西，结果被电线绊倒，上面的金属物件砸了下来，划伤了他胳膊，都出血了！】
【对上了，都对上了！】
直播间的人数再度飙涨，没一会就破了五百大关，评论风向逆转。
【卧槽，神了！】
【时间地点全中！】
【关注了关注了！】
苏沫扫了眼没什么波澜，屏幕上弹出提示，右下角的红包被人领完了，她看了眼林小雨，让她记好ID，才开口，“下一个。”
林小雨报出第二个ID，“娟娟”。
接通连线后，屏幕里出现位面色憔悴的女子，看着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几天没合眼了。
“大师。”她一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我儿子，小航今年八岁，三天前放学就没回家，警察，亲戚朋友都找遍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我真的快疯了。”
浓重的悲伤穿透屏幕，将直播间原本由京城大少引起的喧嚣，压下大半，观众自发地在屏幕上刷起来。
【心疼这位妈妈。】
【保佑孩子平平安安。】
……
苏沫目光落在女人脸上，声音不自觉放轻，“阿姨，别急，您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后台私信给我，还有他失踪前常去、或者可能想去的地方，跟我说说，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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