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国师府灯火长明,昏黄烛光在风中摇曳不定。
禁卫军战战兢兢地跪倒在楚燕然身下,额角渗汗,连头都不敢抬:“大人,属下已搜遍崖底,就连暗河附近五十里都仔细探查过,没有任何关于夫人的踪迹。”停了停,声音越发颤抖,“城中和最近村镇也都逐一排查过,不曾有人救起身受重伤的女子。”
“找不到?”楚燕然负手而立,视线落在书房挂起的莫瑶画像上,眸光一寸寸变冷,“你的意思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本国师的面前坠入万丈悬崖,然后尸骨无存了?”
越是平静的语调反而越令人心慌。禁卫军身子一僵,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已加派人手加紧巡查,可裂天崖底地势复杂,暗河水急,实在……”
“养着你们。”楚燕然骤然出声打断,视线随即冷厉地扫了过来,落在他不敢抬起的头上,“不是为了听你们推脱罪责的。”
禁卫军立时俯首在地,全身都发着颤:“属下有罪,请大人责罚!”
楚燕然盯住画像中人温柔如水的眼瞳,那是在南楚初见她时,他记了一辈子的眼神。美好、纯净,令他心驰神往了这么多年。可这样的眼神,自他将她囚在身边后,就从未对他露出半分。
眼中的阴鸷一瞬变得浓重,他的声音愈加阴冷:“不见尸身,便是还有生还的可能。若她当真活着,必然会念着旧日情分。”
禁卫军猛然抬头,瞬间明白了个中深意:“大人想以南楚旧部为饵,引夫人现身?”
烛火映出楚燕然晦暗不明的神色,他多么希望她能够现身,至少证明她还活着,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依然能将她锁进自己为她打造的牢笼里,让她再也逃不出去。这辈子,下辈子,她永远只能属于他一个人,谁也别想夺走。
但若旧国将士之命都再不能让她入局……
那便算是他给自己的,最后希望吧。
好在妄主良心未泯,将她送回了裂天崖上稍微隐秘些的地方,不至于刚回来就被楚燕然的人发现。她一路躲躲藏藏走回五里坡,发现了不少四下巡查的禁卫军,应当是尚未找到莫瑶尸身,故而仍在附近徘徊。
故地重游,难免感慨万千。五里坡早已没了军营驻扎的痕迹,唯有焚烧后的焦土虚掩着断剑残枪,无声地诉说着那一晚搏杀的英勇和壮烈。
离忧轻叹一口气,莫瑶生命的最后几天,楚燕然曾用南楚将士的性命威胁过她不能轻生,此刻想来,应当有些是被楚燕然俘虏而去。
若有机会……她想了想,该报的恩,必须得报。
回城的路上途经茶棚,离忧买了匹马,趁天黑前赶到了大邺都城。
先前女扮男装屡屡失败,离忧也发现了此招确实拙劣,且有欲盖弥彰之嫌,于是决定选择白色贴身衣衫,马尾高束,以求行头利落简便。一来行事低调,二来得以施展拳脚,确保万事都能全身而退。
只是这张脸……
离忧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长相如此惹眼。
之前没有自己的意识,她从未在意过莫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对妄主所言还不大有清晰的概念,如今看来,顶着这张脸在六界之隙行动,着实有些举步维艰。
以及,当她有空回溯起这一路经历,她才震惊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南楚将军萧莘,和她所认识的冷心冷情的大少爷钟离潇新,也是生得一模一样。
想起以莫瑶身份和他相处的种种,离忧不禁感到脸颊微热。逃亡时那些亲密的举动、温柔的话语,那些身不由己的牵肠挂肚,皆是对着对方那张脸……咳,不能想,那是萧莘,不是钟离潇新,性子也完全不同,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如冰霜,不过是恰好长得一样而已,过去便过去了。
不知潇新……现在还好吗?苍云雪有没有再为难玉鸾山庄?玉鸾山庄和慕容堡的大仇有没有得报?他有没有做回那个雷厉风行的玉鸾庄主?
不知何时起,只要想到他,离忧的心神都会不由自主地紊乱,这于她原本无牵无挂的性子当真不是个好迹象。她有些烦躁地摇头甩去这些思绪,反正潇新也不记得继任大典那次变故了,即便回去了,也离他远些最为妥当。
而今不知要留在六界之隙多久,成日戴着斗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离忧遮遮掩掩,好不容易捱到了一家能做面具的铺子,挑挑拣拣,终于选定一副银制面具。
此面具较为贴合,完美地包裹住上半张脸,动作之间还不易掉落,既不能认清颜容又便于行事,十分好用。
这下不用四处躲藏了。离忧信心倍增,这才闲闲散散地跨出面具铺,门外凛冽的马蹄声已随风而至。一队禁卫军骑马挎刀,从大街中央疾驰而过,铁蹄铿锵作响,掀起的尘土都带了肃杀之气,呛得她咳了数声。
不愧是楚燕然的禁卫军,还是如此没有素质。
街对面已有几名商贩的小摊被铁蹄之风撂倒,另一名商贩的幼童没了父母管束,正独自跑至街中哭喊,场景极为混乱。离忧暗咒一声,抬眼瞧见后一队禁卫军已紧随其后,正向他们的方向飞速而来,来不及多想,脚下一蹬,人已飞至幼童身前。
在马蹄即将踏来的电光石火间,她迅速抱起幼童,身影一闪,稳稳落在街对面的石墩旁。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在禁卫军勒停马匹时,已然将幼童交到其父母手中,而后双手环抱,颇为不悦地注视着那一队禁卫军首领。
“不长眼的东西!”首领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胆敢冲撞禁卫军,谁给你的胆子!”
“官爷执行公务不假,却也不该视百姓性命如尘土。”离忧心中怒意更胜,立时反唇相讥,“恃强凌弱、以多欺寡,便是国师大人教你们的规矩吗?”
禁卫军本要发作,一听“国师”二字,气焰顿时弱了些许。为首那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故作强势道:“戴面具的是吧,你有种!咱们走着瞧!”言罢冷哼一声,夹紧马腹,扬长而去。
看来她猜的不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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