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容堡待了不少日子,起初确实不太摸得清东南西北,现在总算是熟悉了部分路况,尤其是这种身份尊贵的主人卧室,要想找到并非难事。
慕容华行踪不定,有时整日待在房里谋划政事,有时出门在外处理相关公务。以他的地位,纵使人不在堡中想必卧室门口也会有相当多的守卫,想要一举潜入实属不易。
离忧此次偷溜出去还算顺利,翻墙回来的时候正好天色全黑,大大降低了被发现的可能性。凭着记忆向慕容华的卧房而去,隔了好远就见慕容华的屋里烛火明亮,两道略显魁梧的剪影映在门上,显然人在堡中。
离忧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溜至他门边,廊上昏暗的纸灯笼透出微红的烛光半照在她脸上,看来就似个醉酒迷路的小娃娃。
屋里的人声音压得很低,换做普通人在此绝听不到任何动静,但离忧毕竟是鸣封派出来的,即使修为欠佳,对破除山下人奉为神话的内息传声还是不在话下的。
所谓内息传声,即通过内力发声,嘴上发出的声音低若蚊蝇,借由内力向某一方或某几方驱使,接收的人自会听到大出许多的声音。整个过程也只由内息传声之人消耗内力,故而无论接收人是否为武林高手,都可听到所传内容。
当然,如果此人并非对你发功,即使内力再深厚也听不到只言片语。
能使用内息传声的人必定有极其深厚的内力做根基,江湖上能驱使此术之人屈指可数。而在鸣封派,内息传声不过勉强算得上入门级的功课。离忧虽于众多弟子中算是资质平平,但较之常人也属天赋异禀,解决小问题却是绰绰有余的。
慕容华来回踱了几步,默然许久方才开口:“我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属下该死,让他给逃了。”
“混账东西!”慕容华低吼一声,“我说过多少次,无论以什么方式,只要让他无法活着回来便是,连一个小小的小萧都对付不了,我慕容堡养你们这群饭桶何用!”
小萧?!离忧吓了一跳,差点没惊得叫出来。
屋里传来噗通一响,那侍卫当即跪了下来:“属下失职,可属下一行分明已将他逼至山崖附近,追上去时突然就不见了他的踪迹。这件事说来也怪,属下一行认为应当先回来禀报堡主再行打算,不敢擅自做出决定。”
“突然不见?”
“是,就如人间蒸发一般。”
“一个大活人,还能上天遁地了不成!”慕容华冷冷一哼,“我已接到飞鸽传书,小萧明早便会归来,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先去他房里撒上软筋散,等明晚软筋散的药力全然发挥,他的功力基本被瓦解殆尽时,你们便……”他霍然抬头,眼光凌厉似剑,“杀!”
“这一次,我希望从今往后,再也看不到小萧这个人。”
最后的声音宛若魔魇在离忧脑中回荡,她再也听不下去,捂住嘴巴,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以往对慕容华欲杀小萧的事情,她都是道听途说,且出处也是不知是否和盘托出的莺莺。如今当真亲耳听到慕容华的计划,了解他毒辣阴险的手段,离忧骇得大惊失色,好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兮世总说山下人心险恶,不比山上,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绝不可无,她现在才算明白了兮世从前的忠告。江湖之险恶果非一般人可应对,面上和善可亲之人不定背后就会给你致命一击,你怎么也不会想到暗算自己的正是自己最信赖之人。
既然知道了,当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离忧暗下决心,必须阻止小萧明天回房。
就像是参与了计划的一份子,离忧心事重重,辗转难寐。翌日一早,甫一听到门外有动静,她忙不迭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冲到大门附近探查情况。
在附近的老树后等了许久才见小萧跨步进来,非但不见灰头土脸风尘仆仆,反是面色红润神采飞扬,颇有凯旋之势。
慕容华并未出现在附近,甚至都未派出人来为他洗尘。其实慕容华的心思倒也显而易见,越是冷淡整个计划方才越自然,不致让小萧心生怀疑坏了局势。
而她,偏要做这坏局势之人。
小萧步伐沉稳,眼见将要向后苑方向去,冷不防前路被人一堵,离忧笑眯眯地从老树后蹦出来,双臂一张横在路中,仰起脸来望着他:“回来啦?”
小萧一反常态,竟没有摆起一张万年难融的冷脸,反倒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回视她,双眉微挑:“有何贵干?”
离忧当即一呆,这并不是她预想中小萧会做出的反应啊。摇头甩去这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感,她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有事要告诉你,你随我过来。”
她扯起小萧的衣袖就欲向老树后拉过去,拉了许久小萧却纹丝不动,半分过去的架势都没有。
离忧急了:“你过来!事态紧急,隔墙有耳,我们低调行事!”
小萧依是不动,嗤她一声,声音凉凉:“你以为大家都如你一般喜欢做这隔墙之人?”
离忧的脸黑了黑,半晌语塞。
小萧似乎丝毫不将她的焦急放在心上,抖了抖袖子示意她放手。
离忧失神片刻,感到小萧的动作略带嫌弃,反而抓得更紧了:“好吧,你不愿去那里就在这里说好了。那个慕容华……”提及堡主大名,她迟疑地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无旁人在场,这才踮起脚来凑向他耳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昨晚听到,他派人在你房里做了手脚,想在今晚取你性命!”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表情甚是严肃,站在原地一本正经地等待小萧做出反应。
沉默。
小萧面无表情地感受着离忧温热的气息由远至近再回到远处,瞥眼瞧了瞧袖口的手仍是紧紧攥着,毫无放开之意,沉默着继续抖了抖袖子。
离忧一心沉浸在等他回应的事情上,哪里顾得上这些,他抖得越厉害她就抓得越紧,一双大眼睛满怀期许地盯着他,希望他能将她的话听进去。
反复多次,小萧终于失了耐心,抬手狠狠一拂,离忧的手瞬时被甩脱下去。
他自顾自地拢了拢袖口,淡淡道:“我记得我说过,你我应当互不相扰。”
互不相扰?离忧将此话在脑中反复过滤数遍,无果。虽说这警告听来确实耳熟,但小萧有与她说过这些吗?不大记得了。
小萧见她一脸的茫然,似是意识到什么,表情微微一僵,随即道:“听不懂不打紧,别多管闲事就好。”
浅灰长袖的触感还在手中尚未散去,小萧已不在她的视野之中了。这一刻,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却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愤怒多些还是疑惑多些。
愤怒自是因为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疑惑乃是因为小萧无所谓的态度和奇怪的言行举止。
小萧竟会转了性子调侃她,她一定是在做梦。
但即使他此番对她的态度不再冷淡至极,也改不了他不信任她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事实。既然如此,就让他自生自灭吧,狂妄自大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该做的她已尽力,无愧于心。
夜到子时,窗外阴风大作,离忧因先前有些倦意,直接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黑夜低低送来树叶沙沙之声,一道明光一闪即逝,轰然雷响随之而来,微弱的烛火骤然跳动摇晃,又一跃,转而褪去光亮。
离忧从睡梦中恍然惊醒,置身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依稀有些神志不清。
她揉了揉眼,起身推开窗户。窗外已下起瓢泼大雨,天际间或捎出一道闪电,应以惊雷,秋日凉气在暴雨的洗礼下弥散的愈加浓重了。
万物皆寂,似已归于深眠。滴滴答答的雨声渐渐奏成规律的调子,离忧打了个呵欠,关上窗子,寻思着是该上床好好睡一觉了,不知不觉已趴在桌上睡了那么久,手臂好麻。
眯着眼睛摸索到床上,正要理一理被褥,冷不防又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响,声音之大远胜先前,仿佛近在耳畔,着实惊得离忧浑身一震,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折腾,离忧的脑子已经清醒许多。听闻这一带风和日丽,即使逢了雨季也鲜见暴雨。而今天白日还是艳阳高照,此刻忽降暴雨,确实很是蹊跷。再想一想白日之事,离忧忽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于此种情况,离忧便顾不上尊严和面子的问题了。毕竟是一条人命,小萧那样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无视了也就罢了,当真为此沉郁袖手旁观下去,若小萧真出了事,她定会自责一辈子。
连伞都忘了带上,她急急忙忙披了件外衣冲进雨里。
沾了雨水的肌肤因为风吹变得冰凉,离忧跑得有些哆嗦,双手环抱以便取暖,跌跌撞撞冲到小萧屋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力用身体撞开了房门。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额头一滴一滴落下来,她怔怔望着彼时捂住心口面无血色的小萧,一下慌了神,踉踉跄跄地跑上去:“小萧,你还好吧?”
小萧额头早已沁出汗来,表情十分痛苦。离忧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打斗痕迹,想来是软筋散已发挥效用,杀手还未来得及现身。
她吃力地将小萧的手臂抬起,绕过自己的脖颈,试图将他架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你撑着点儿!”
小萧摇了摇头,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字来:“走!”
“谁叫你早上不听我的!虽然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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