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荇冷笑,“……呵,早上出门时留意到了那哑巴的穿戴,我都在你眼前晃了一天,结果到现在才发现。”
闻裁月腰腹用了些力,挣扎着在软枕上坐起来,伸手一托他的下巴,逗弄道:“花执卫,我怎么觉得酸酸的呢?”
花荇毫不客气,轻轻一拍她的手:“少这样摸我,当我是什么?又不是甚么猫儿狗儿的东西。”
“就摸,你管我当你是什么?”
闻裁月不听,反而又凑近了些,故意与他玩闹起来,两人同压在马车一侧,几乎要将车闹翻,惹得车夫只好去另一边坐着。
几番纠葛下来,花荇到底轻松压制了闻裁月,自背后把她搂在怀中,又在腰间软肉上挠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服气了没有?”
闻裁月用力肘击了他一下:“不服,你得听我的。”
花荇受了这一下,不怒反笑,贴着她的鬓发呢喃爱语:“好,好。听你的,我几时不听女公子的了?要我做你一人的猫儿狗儿,我都是肯的。”
闻裁月道:“好吧。”
她在别人面前须得维持为官风度,唯独在花荇面前方才显露出几分小女儿的情态,得了想听的答案,便顺势偎在他怀里,与他静静地拥抱了好一会儿。
尚未回到府上,闻裁月便睡着了。
花荇轻微晃了晃她,结果人非但不见醒来,反而朝他的怀中又蹭了蹭,彻底睡踏实了。
这种身体,这种性子,合该在后宅之中养尊处优,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才好,而不是勉强去做官,与那些生人打交道。
她太累了。
一念至此,花荇心中无限怜爱,轻手轻脚地将闻裁月抱起来,一路护送回院中,嘱咐了顾盼苏叶等人看顾,这才转身去忙其他的事。
闻裁月这一觉几乎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四肢泛着一种松软的舒适,这才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见室内外均以掌灯,显然已到了晚间用饭的时候,便将苏叶唤来,问道:“观棋今日做了些什么?”
褚观棋与苏叶都是哑巴,她倒乐意与他打交道,乐呵呵地比了几句话,大意是他什么都听女公子的安排,衣裳换了、药吃了、午间也小睡了片刻,但凡是她嘱咐过的事情,全都照做了。
闻裁月张了张嘴,倒有些意外:“这么听话。”
苏叶比道,女公子菩萨心肠,万事体贴,谁会这么不识好歹,竟敢不听您的话。
这时,门口忽地歪进来一个脑袋,墨发结作的短马尾簌簌扫在肩头,被其中一抹明净的月白色点亮。
是褚观棋。
苏叶人虽怯懦,但护起闻裁月毫不含糊,手上的动作用力了些,严厉对他比划:“你,怎么进女公子的院子,不敲门,就闯进来。”
褚观棋便猫儿似的在门板上挠了两下,权当敲过。
他比苏叶、顾盼等人年纪都还要小上两岁,闻裁月只当他是个孩子脾气,点了下头,唤他进来,“过来我看看。”
褚观棋跛着脚埋进大门,重心不稳,脑后短而顺滑的马尾也跟着荡来荡去,发带长了些,垂在肩前。
他乖顺地弯起眼睛,拱手向闻裁月行礼。
这是褚观棋第一次进入到闻裁月的闺房之中,虽只是外间,但仍可依稀闻见主人周身特有的女子馨香,清凉深幽,叫人神怡气静。
弯腰下去的一瞬间,他仍挂着笑,目光却极快地将屋中陈设扫了一遍,暗自思量有什么能动手脚的地方。
但哪里都空荡荡的,物件极少。
闻裁月不喜吵闹,素有偏头痛的毛病,平日里却不见用药。
且此时他还要假作行动不便,根本入不得厨房一类的饮食重地,要在药物中动手脚,为时尚早。
褚观棋暗暗皱眉,闻裁月的声音便又在头顶响起:“观棋,你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他抬起脸来,脑中飞快转了个弯,想起顾盼并不识字,猜测这闻裁月或许并不喜欢读书人,便择选了几个最稳妥的方才回应:“出身贫寒,书卷大多残破,四书五经都是拼凑着念的,其中礼记与周易均只读了小半。”
“我从前也教过院中的几个婢女与小厮认字,但他们只要一拿笔就嚷头疼脑热,浑身不舒坦。”
闻裁月说着淡笑瞥了苏叶一眼,苏叶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跟着一同笑了,伸手扶着闻裁月出门。
“观棋,你养伤时若觉着无趣,可以去我家的藏书阁。”
闻裁月边走边道,“里头除了常见的经书,我父母还收了好些个杂记话本子什么的,抱香爱看,说解闷正好。你们年纪差不了几岁,想来也会喜欢。”
灯影下的少年似是受宠若惊,忙不迭点头应下。
这下连苏叶都有些吃味了,一字一顿地比划,“女公子,您对他,可真好。”
虽说闻裁月对谁都是这般好的。
才进了游廊,尚未来得及转过弯去,迎面便遇上面孔铁青的花荇,他行色匆匆,罕见地没有露出笑意,冷声说道:“女公子,前院里来人了。”
闻裁月只以为又是什么需要宣化司出面的案子,却见花荇垂下眼睛,压抑着再度开口,“……来向你求亲。”
求亲。
听见这两个字,褚观棋眸光微微一震,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他紧跟着走了两步,到底忍不住,还是悄悄自后方打量了一眼闻裁月的侧脸。
对方神色淡然依旧,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
闻裁月虽已至花信年华,但曜都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晓得她幼时曾与花家有过一桩亲事,只因花家没落至下士族,方才退婚作罢。
加之她如今又凭科举入仕做官,不是个能坐镇后方、操持家宅内外的人物,并非世人眼中的良配,这才耽搁了下来,拖到现在。
不过——
寻常说亲,谁家不择个吉时吉日,偏偏今日是个单数,此刻又快到了晚上。
闻裁月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想了一遭,心里早有了计较,偏偏花荇当真了,扶着她的手沁了层薄薄的汗意,嘴角也抿着。
走到前院,依照规矩不能再拉扯,闻裁月松开了手,手指轻轻在花荇掌心挠了一记。
花厅外,送来的聘礼只有四抬,不算丰厚,可见来人身份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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