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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新荷(二)

小说:

供秋心

作者:

泠泷声

分类:

古典言情

仲孙藐不禁一笑,“裁月,你总是如此关心他人,恨不能将他人的命运视作自己的责任。”

闻裁月也笑,将手边的盘子又向仲孙藐身前送了送,说道:“哪里的话?女子要做官本就较男子要求更高,路途艰难。岫玉是可塑之才,裁月也只是继承老师当年心愿,不忍见明珠蒙尘罢了。”

她又提起黄素珍,仲孙藐自然无法拒绝:“好。不过这事也得看岫玉本人的意思,若她执意留在宣化司,我也是不能强迫她的。”

能有个机会便是好事,闻裁月心中一松,连忙道谢。

待到送走了闻裁月,仲孙藐阖上门,这才对着屏风后开口道,“走远了,出来罢。”

屏风后缓步走出一个身着黄衫素裙的年轻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脸色僵硬的冯岫玉。

她低声唤道:“……舅舅。”

“刚才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听清了。”

“不必我说,你也听明白了闻裁月的意思。”仲孙藐将方才压下的书信重新展开,目光又落在上头,口中说道:“你仗着与我之间的关系,来我处告她行事偏激,罔顾民意,要我做主纠弹;而她不惜动用恩师与我之间的旧情,却是为了给你求取一个更好的前途,更安稳的去处,生怕自己日后有失,牵连了你。”

“舅舅早与你说过,无论对事对人,不知全貌,绝不应心有偏见,妄下定论。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好好想想,这闻裁月与你不过相识数日,你了解她多少,她真的如你口中一般不堪?”

两方比较,高下立见。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冯岫玉是连个借口也寻不见了。

她死死扭住手中的帕子,面红耳赤,压抑着说道:“岫玉知错,不该那样说闻大人。”

她顿了顿,又强撑着开口,小声劝解:“可是舅舅,黄素珍的事,岫玉以为,我们实在不该去趟这趟浑水……”

听冯岫玉认错,仲孙藐原本面色稍霁,闻言又很快沉了下来,道:“你又僭越了。那是我与闻大人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过问。不该说的,一句话也不要多说。”

冯岫玉垂首应道:“是,舅舅。”

仲孙藐收回目光,将手中的书信细细又看了一遍。

上头虽只有寥寥数语,但字迹狂乱,落笔时显然动了极大的怒气,先是大大地写了个“滚”字,又写了一长串的话来骂他。

仲孙藐忍不住地想笑。

“闻堰这老小子,手指没了,心气也跟着没了,字写得真是丑。”

仲孙藐叹道,“还敢威胁我离他女儿远些……有这话,他怎么不当面与裁月讲清楚?一把年纪了,竟还这样孩子气。”

真是好笑。

***

前些日子被闻裁月遣去下士族寒地寻找黄莺时的人再度来报,已将寒地大半山头翻遍,仍是一无所获。

一个大活人,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花荇猜测,“会不会是出事了?”

“不会。”

闻裁月恹恹地伏在房中的乘凉窄塌上,低声说道,“出事时莺莺年岁尚小,压根没几个人见过她、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她为人又谨慎,多以假名自称,否则,不会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么些年。”

“她如今不辞而别,大约是不想再与我有什么牵扯。”

花荇觉着她这话有道理,便道:“那我们还要继续找吗?”

“毕竟是师父唯一的亲人,还是得找。但是阿荇,你要嘱咐好我们的人,切记暗访,一旦遇上,确认平安也就罢了,不要打扰了莺莺。”

花荇道,“成,这边需要人手,那盯着冯岫玉的人我便撤了。”

闻裁月的下巴搁在凉枕上,压出了红印,懒洋洋阖上眼,“嗯。我到仲孙府上走了一趟,她再看不惯我,也能消停几日。”

“可我看冯岫玉心气高得很,怕没那么容易认输。”

“她认不认输都随意,别碍我的事就够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

难得闲适片刻,日影静移,房中冷碧色的窗绡并不透光,花枝的影子隐约映入,光也被滤得微凉,在闻裁月的侧脸上挪动。

花荇的手指绕着她细软的发丝,姿态轻柔,缠绵不休。

院中忽而传来顾盼与几个婢女交谈的声音,像是在说着什么笑话:“被揍了也是活该,真当闻府是什么人人都能进来的地方……女公子欠他的?他见过咱们女公子么?”

闻裁月似有所感,倏地张开了眼睛。

顾盼的声音已逐渐远去,花荇正替闻裁月擦拭着汗津津的额头,见她要起身,还觉着奇怪:“怎么?还热呀?”

闻裁月一面穿着绣鞋,一面说道:“是不是哪里打起来了,我去瞧瞧。”

花荇听得一头雾水,急急要拉她胳膊,“哪儿打起来了?我怎么没听见?”

闻裁月已经疾步跨出房门,穿过抄手游廊,直朝着大门的方向去了。

门口方才的闹剧已散,午后日光正盛,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闻裁月跑了满头大汗,眯了眯眼,倒像有些失落似的,问看门的仆从说道:“刚才怎么了?”

仆从见了她,连忙垂头行礼:“回女公子,不知何处来了个三十来岁的乞丐,人疯疯癫癫的,硬要闯进咱们府里,还说了些有关女公子的疯话,不过已被人拦下,打发走了。”

闻裁月道,“曜都城中如今还有乞丐?人去了哪里?”

花荇说,“既然神志不清,也可能不是乞丐,而是城外下士族人走失的家人……”见闻裁月皱起眉头,又连忙补了一句,“我叫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着,你先别急。”

原来不是那日的少年。

闻裁月心中始终记挂着有关褚观棋的事,正欲转身,门口侍从却又喊了一句,“哎,你还没走呀!花执卫,便是这个少年将那乞丐打发走的,两人还打了一架,他知道那个乞丐往哪个方向去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闻裁月回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默默扶墙要走,见她望过来,又立刻猫儿似的胡乱揉搓着自己的脸。

正是褚观棋。

闻裁月认出了他,见这少年较上次见面又瘦了些,人也狼狈了许多,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仍旧明净澄澈,叫人过目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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