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朱红色的大门如薄纸般破开，黑压压的士兵顿时灌满府内。
一个脸上挂着刀疤的恶汉，嘴上扬起贪婪的笑，他大叫：“一个活口都不留。”
话音落下，一阵刀声，祁府上下顿时成了人间炼狱，恐惧时的喧嚣转变为最后一声惨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粘稠的血腥味。
十五岁的祁英钰脸上挂满泪水，被娘亲扯着往后逃，听着身后的惨叫，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脚步。
眼看要到了末路，祁英钰感到娘亲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她转头看向娘亲，眼里不见恐慌，只是微微噙着泪。
几堵围墙高高耸立，将她们的生路困死，听着围墙外杂乱的脚步声，祁英钰几乎瘫倒在地。
娘亲一把将她提起，眉宇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和：“钰儿，你要记住，你的父兄皆浴血沙场，尽显祁家风骨。你身为将门血脉，绝不可软弱，更不许绝望！”
母亲泛红的双眼死死定住她，眼神中满是期冀：“就算遭了难……也要有骨气，你绝对……绝对不能在敌人面前倒下。”
祁英钰憋回眼泪，捂住已经失声的嘴，点了点头。
说着母亲突然把她搂紧，生怕自己再也抱不到：“我的钰儿，钰儿，钰儿——”像是在叫唤自己心尖上的肉一样，那么急切，珍惜。
母亲望了一眼墙根下那口井，在她耳根旁嘱咐道：“你爹先前命人凿通了方院里的井，这口井连接暗河直通城外，你水性尚可，跳下去尚有生还可能。”
祁英钰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的脸，心中犹如承受了千刀万剐的痛。背后官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母亲匆匆抹去眼角的泪，把祁英钰拖拽到井边。她拱弯身体抗拒眼前的一切，她怎么可以苟活，怎么可以撇下她的家人做独行世间的孤鬼。
祁英钰双手被母亲死死摁住，只能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井。漆黑潮湿的坑穴犹如她不见光明的未来，她心中猛然涌起刺骨的寒意。
祁英钰用尽力气抓住了井口的石沿，她望着母亲，眼神中是说不尽的不舍和凄楚。母亲看了眼身后，院门口已能看到官兵的影子，她猛地转头，一脸决绝尽显钢骨。祁英钰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被一股怪力掀起，一阵天旋地转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好好活下去——”这一声，声嘶力竭，道尽母亲对女儿最后的愿景。
活下去，就足够了。
“娘亲——”
噗通一声，冰凉刺骨的水灌进身体，介于真实和梦境的五感骤然分明。
祁英钰猛地睁眼，胸口止不住地起伏，她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做了噩梦。眼前荒草丛生，枯黄的草地不见一点生机，孤零零的几棵树早掉完叶子，留得五六只乌鸦停驻，她缓了一口气，心脏仍然隐隐作痛，这里不是祁府，她自己也不再是三年前的祁英钰。
祁英钰早就死了，如今的她是齐玉，外人面前的男子汉，祁连山上狗头沟里威风凛凛的三当家。什么祁府千金，金贵小姐，这些如梦境美好的日子对她而言恍如隔世。
祁英钰深吸一口，刚越上马，就听到了远处的呼唤。
“三当家！三当家的！二当家的回来啦，他们带回来好多物什，眼下正唤你去前堂分货。”
一个头包黑布的年轻小伙气喘吁吁地跑来，笑嘻嘻地叫唤。
祁英钰骑上马，垂眼看着狗剩一脸憨笑的模样，勾唇一笑如三月天的初阳：“知道啦！你也赶紧回去吧！”
随着一声马儿的嘶叫，一身墨衫如蛟龙游动，颈上的红纱在空中飘扬，那一点鲜艳的红渐渐消失在扬尘中。
祁英钰快步迈入前堂，里面已来了不少兄弟。二当家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喜气洋洋地指使弟兄清点货物，米、面、盐、布，还有少不了的大坛酒。正座上的大当家独眼络腮，此刻也满足地瞧着这满地成果。
这些物什是二当家带人下山买的，钱不够时也会拿沟里的山货去换。自从祁英钰当上三当家，便不许寨里再做烧杀抢掠的勾当。沟里的弟兄起初自然不服，干了多年的营生，凭什么这个毛头小子说改就改？一个个找上门去找茬，无一例外都被揍服了。
改制的事，她早和大当家商量过，沟里可以种麻，可以养鸡，弟兄们还能接些走镖的营生。这些年坚持下来，总算有了成效。眼下满地的货物，便是最好的证明。
祁英钰正欣慰地看着，余光一扫，柱子旁缩着一个被绑了手脚的小娘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厮居然还贼心不改。她凑到姑娘身前，朝着二当家瞪圆了眼睛，怒火旺得能从眼睛里跳出来：“大虎，这是你干的？”
大虎搓着手讪讪一笑：“……是我做的，不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祁英钰嘴角抽搐地看着他，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
“这位娘子是我和兄弟在半路遇到的，他们一行人遭隔壁黑熊寨的人抢得抢，杀得杀，当时就剩了这娘子一条命，”说着大虎皱眉啧了一声，“我们原本也不想管的，结果这娘子冲出来就对我们磕头比划，这肯定是想活下去呀！放任他进黑熊寨，那不就是羊入虎口吗？我又寻思你不是缺一个媳妇？把他带回来，你媳妇也有着落了。”
说着大虎邀功似的，冲她嘿嘿一笑。
缩在角落里的娘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大虎，眼神里满是怨恨。
祁英钰听到他这么一说头都大了，她哪里能娶媳妇，平日里为掩盖身份，她就嘴上唠着日后媳妇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说出来不过是给人听的，哪儿想着这事皇帝不急太监急。
祁英钰指着自己辩解：“放屁！我都没到弱冠之年，娶什么媳妇？”
一旁的大当家发话了：“玉哥儿，话也不能这么说呀！我到你这岁数的时候，孩子可是都能落地走路了。”
祁英钰冲着他一声叫喊：“大哥——”
大当家笑着摇了摇头。
见他不为自己做主，祁英钰心一横：“我不管，反正我不娶。”
地上的娘子默默窥视着几人，柔弱的眼神里带着警惕。
大虎有些急了：“山里的姑娘入不了你的眼也就算了，我……这好不容易掳来外面的，你说不要就不要？”
他凑近蹲下，手指勾住小娘子的下巴，朝着祁英钰说道：“玉哥儿，你好生瞧瞧，这模样，多白净，多俊俏，这些好事我可都先紧着你了！”
祁英钰余光一扫，果真是好生俊俏！这一眼把她看得愣了神。白貂围脖上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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