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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未平仇

小说:

国子监今天扩招了吗

作者:

藏尾

分类:

古典言情

开医馆的老大夫从没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病人。

当他看门的时候,眼前这个年轻俊朗的青年满头大汗,登时就焦急地推开了他,二话不说便将背上的小少年放在矮榻上。

然后他半跪在地上,推了推榻上的少年,语气焦灼:“喂,陆辛微,醒醒……”

直到榻上的少年茫然地睁开双眼,问了一句:“到了?”

“嗯。”

少年不知道生了什么病,语气非常虚弱。她伸手攥住男人的衣襟,叫他贴耳附过去。

男人于是低头去听。

老大夫觉得没眼看,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少年生病了,但是他们又好像亲密的不用他上前诊脉。他独自站在门口,无语地欣赏了好一会儿的月亮。

男人走过来了,给他报了一堆的药名。

“……啥意思?”老大夫头回见到有人给他报药名的。

“拿这些药,煎药。”男人不做解释,只是催促道,“快点。”

老大夫觉得自己的职业受到了平生最大的挑衅,他捋了捋胡须,准备给眼前这个不懂医术的青年人好好上一课:“小伙子,这里是医馆,不是你随便来玩的,你得让我先诊脉,让我看看他到底生了什么病,然后才能开药……”

“叫你去便去,废什么话。”但这男人显然神情不悦,仿佛下一秒就能让他的医馆倒闭。

老大夫半天哼了一声,窝囊地去抓药了。

屋里渐渐弥漫起浓重的药味。

陆辛微几乎是被苦涩的药味冲醒的。就好像她坠入了一片深海,但这片深海全是难闻的汤药,她这是要溺死在药里了。

于是她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挥手使劲拍打着李观途拿碗的手腕,对方终于放过她了,给她喘息的机会了。不然陆辛微都要怀疑,自己不是要死在毒药里,而是要被李观途谋杀了。“李观途,你能不能怜香惜玉点?”

她握着他的手腕,复将碗沿轻轻抵到唇边,“……你是要呛死我啊!”

李观途见她清醒了,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然后神色略显尴尬道:“我没给人喂过药。”

他当时的想法只有:陆辛微快死了,得赶快让她喝药。

适时,老大夫幽幽经过,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哎哟,醒了这是?看那喂药的架势我还当是仇人呢。”

李观途:“……”

他罕见地露出吃瘪的表情。

陆辛微轻轻笑了,扯扯他的袖子,道:“扶我起来。”

李观途听话照做。

陆辛微坐起身,接过药碗,低头慢慢地把里面的汤药全喝完了。她抬起头,朝老大夫甜甜笑道:“大夫爷爷,多谢你呀,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没事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老大夫见她乖巧可爱,心里的不悦这才舒坦了一点,他颇为嫌弃似地扫了李观途一眼,说道:“嗯,没事了就好,不然这位就要把我的医馆拆了。”

“大夫爷爷妙手回春,您的医馆和美名将来会流芳百世的!”陆辛微说了一堆漂亮话,哄得老大夫笑呵呵地离开了,甚至连钱的事都没提。

她又低头看李观途,李观途还保持着半跪的动作,脸上神情却多了一些不悦和委屈。

陆辛微眨了眨眼睛,眉目舒展,快活地笑了起来。她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上的汗和脸上的灰尘,笑眯眯道:“李观途,也谢谢你呀。没有你,我就活不成啦。”

“哼。”李观途别过脸去,起身给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

“李观途,你理理我嘛。”陆辛微笑着去看他的眼睛,“怎么我没事了你就不理我了?我快死的时候你不是还说要陪我嘛。”

“……哄你的。”李观途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心虚地挑挑眉尾,“好听么?”

“好听呀。”陆辛微毫不吝啬地点头,“那如果我想再听一遍的话,是不是又要吞一包毒药?”

“你没完了?”李观途睨她,抬手敲了敲她脑门。

陆辛微咧着嘴笑了一会儿。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观途正色道,“你懂毒药?”

“嗯。”陆辛微点头,颇为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我精通毒药,且百毒不侵。天下一百零八种毒药,我会制一百零七种,解一百零七种。”

“那剩下的一种呢?”

“剩下的那种,是个秘密。”陆辛微嘿嘿笑了几声,“等以后我再告诉你。”

说完,她叹了口气:“不过李观途,以后再有这种事发生,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好做准备呀。今日我什么都没带,喝毒药是下下策,以后我提前备好毒药,至少也带个软骨散吓吓他们!”

李观途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以后不会了。”

“什么不会?”陆辛微下意识凑上前,“你不会是以后不带我凑热闹了吧?”

李观途甫一扬眉:“你很喜欢这种场合吗?”

“倒也不是说这种场合吧……”陆辛微挠了挠脸颊,“反正、就是……我喜欢跟着你凑热闹。”

她觉得这句话有点容易引起误会,忙不迭补充:“我很能干的,我武功不弱,还能识毒,可以做你的帮手呀。若是你以后需要找人帮忙,可以找我呀!你不是还说,让我以后给你干活嘛。”

“李观途,你别丢下我,我不怕危险的。”她无辜且真诚地眨了眨眼睛,“我都敢一个人从玉门关来长安了,若是只在长安读书,那日子多无聊啊,你就带带我嘛,我不给你惹麻烦。”

李观途见她楚楚可怜的,不知怎得,忽然想起在玉门关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可怜委屈地求他教兵法。她的年纪太轻,对这个世界总是充斥着无限幻想和好奇,而稍稍给予她一点甘露,她便能开心一整天。

她没做错什么,为何要拒绝她呢?不知为何,本该说出口的话在唇边转了几圈,又囫囵咽了回去,李观途心一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嗯,我知道了。”

陆辛微复笑开了。

“不过,你今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啊?”她好奇地问。

李观途一想到那些草包,就忍不住冷笑:“不然我才不会闲着没事参加这种宴会。”

确实,李观途不像是能融入其中的样子。陆辛微默默认同。

“那他们到底要杀谁呀?”她又问,“玉奴为何要杀杜隽?”

“我不知道。”李观途闭了闭眼睛,“我只是截到消息,说是今晚会有人在这场宴席上对杜家韦家图谋不轨,但他们的目的我并不清楚,具体要对他们进行审讯才知。”

陆辛微眨眨眼睛,“那……我可以见一见玉奴吗?”

李观途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陆辛微惊讶,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说话的李观途。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今晚也算功臣。”李观途说,“算是奖赏。”

陆辛微见他认真,不似在说假话。她抿了抿唇,心里又开始迷茫了。

她本来准备了许多借口,这下没一句用得上了,全被李观途堵了回去,压在心口闷闷的。

她应该心安理得接受的,可是为何现在……反倒有一丝愧疚呢?几乎有一瞬间,她想和李观途坦白。

但李观途,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她如是想着,心开始如鼓跳动,那些隐秘的心事藏在角落里,呼之欲出,但最后却又忐忑而归。

*

次日,她便迫不及待地去见了玉奴。

玉奴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从五陵年少争缠头的舞姬跌落云端,成为人人唾而弃之的阶下囚,似乎仅在一朝一夕之间。

陆辛微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干草垛上,无聊地伸出指尖,挑逗着一缕阳光玩。她的舞衣已经脏了,但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光荣与骄傲,当她听见动静时,她侧头轻轻瞥了陆辛微一眼,笑容清冷又妩媚。

多年来的训练已经让玉奴练就了完美的笑容,无人知晓她的笑容里藏了什么,也无人预料她的匕首竟要刺向京兆杜氏的公子。

“玉奴。”陆辛微走了进来,“我想和你聊聊。”

玉奴露出标准的低眉顺目的表情:“玉奴知无不言。”

“不,我要听你的实话。”陆辛微摇摇头,“因为,我要为一个人报仇,这个人,我猜你也认识。”

玉奴沉默了下来。

“你主动和我提起今年玉门关的风雪,我就知道了,你要为之报仇的那个人,也死在这场风雪里了,对吧?”陆辛微看着她。

玉奴的脸颊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这是一个人紧张的象征。

“你的眉宇,和他有点像。”陆辛微直白地说道,“……我要为郝青报仇。”

这句话犹如一颗石子坠入湖面,泛起了不小的涟漪。玉奴几乎下意识扑了过来,“你……你也……”

她颤抖着,紧紧握住陆辛微的手,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终于出现起伏,委屈又夹杂着欣喜的眼泪顷刻宣泄而出。“我好久、好久没听过别人提起他的名字了……”

陆辛微怜悯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所以,我才想听你的实话,你为何要刺杀杜隽?”

玉奴还是聪明的,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那你呢?你要怎么为他报仇?你为何要帮他报仇?”

“我是因为他死了才来的长安。”陆辛微不计较玉奴的逼问,反而低下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悲愤与凄凉,“他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是他教我读书写字,是他教我四书五经,是他教我玉门关外是另一番天地,他教会了我很多很多,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师父。可是今年年关,为了送军机阴书,他冻死在了城门。我为他收尸的时候,我就在想,他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本该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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