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宫宴,那应该挺隆重的吧?
陆辛微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金碧辉煌,瑶池玉液的富丽场景——“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而当她翻箱倒柜,看看自己仅有的几件简朴暗淡的衣裳之后……
她登时决定向李宣宁求助。
李宣宁听了她的话,了然地点点头:“我们身形差不多,我有成衣,我拿给你试试吧。”
说罢,她走到衣橱边。
陆辛微惊讶道:“阿宁,你竟然也穿男装吗?”
李宣宁落寞地笑了笑:“从前穿过那么一两回,后来……就再也没穿了。”
陆辛微站在她的身后,没看见她的表情,闲聊道:“不穿挺好的,男装穿多了才是真的烦人。”
李宣宁疑惑道:“为何呢?”
“因为穿男装要束胸啊。”陆辛微坐到椅子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苦恼地仰头望了望房梁,“不想束胸……本来长得好好的,现在束的缩水了,都瘪了,难看死了。再这样下去,以后恐怕真要变成个不带把的男人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抱怨着,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忽然屏风外似有人影晃动。
陆辛微警惕地坐直身子,尴尬地瞥了两眼那团模糊的黑色身影。
“……阿宁,你屋里还有别人啊?”她悚然问道。
“……是二哥。”李宣宁尴尬地解释,“二哥是带刘太医过来为我诊脉的。”
陆辛微:“……”
她顿时红了脸,抓狂地揉揉头发,绝望地开始找词辩解道:“啊哈哈……那什么,我刚刚念的是话本子上祝英台说的话呢,你说这词有不有趣,哈、哈哈……”
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之后,李观途沉默地消失了。
老天爷啊,赶紧给她劈个地缝钻进去吧。
陆辛微捂着脸,恨不得下一秒原地离世。她干脆趴在桌案上,拿额头狠狠地撞了几下桌面。
李宣宁难得见她这副脸红羞赧的模样,抿唇笑着将手上的衣物递给她,“叫你胡说,这回还好是被二哥听见了,若是被旁人听见,你岂不是恨不得掘地三百尺了?”
陆辛微心里默默垂泪。不,被别人听见了还好,大不了留个流氓印象,但是被李观途听见了可实在是太不好了,她苦心经营的形象瞬间崩塌了呀!
“算了算了。”她生无可恋地叹息道,“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她拍了拍脑门,毅然决然开始换话题:“不过,太医来给你诊脉……阿宁你是生病了么?”
李宣宁苦笑着点点头:“是老毛病了,一直不见好。难为大哥二哥费心记挂着。但我这身子不争气,无论看过多少太医,哪怕是民间的赤脚大夫,都不管用。”
陆辛微让她坐下,“你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你也会医术?”李宣宁好奇地问。
她哈哈笑了两声:“也不算吧。”其实会的是毒术。
陆辛微低头凝眉,沉思着给李宣宁把脉。只见其脉象微弱,的确是病入膏肓的症状。对于陆辛微而言,这种陈年旧病她其实可以治,只不过是用以毒攻毒的方式罢了。但李宣宁这个身子骨,承受不住毒药的烈性。
陆辛微颇为遗憾道:“可惜我医术不精。”
李宣宁反而安慰道:“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你何须自责。”
“你是因何而生病的呢?”陆辛微道,“或许从源头上也可以找办法解决。”
李宣宁似乎不想提这些旧事:“算了,不必折腾。”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温柔地催促道:“好了,辛微,快去试衣裳吧,晚了我们要迟到了。”
陆辛微说了声好。
生病,穿男装,能在县学读书,以及对成亲一事讳莫如深,李宣宁的过去绝不如现在这样平静,看样子像是埋藏了不少故事。她心想,就跟李观途一样,不愧是一家人啊,全是故事还不讲,就光让人着急。
*
夜晚,陆辛微和李宣宁一齐来到皇宫。
宫宴远远没有陆辛微想象的那样挥金如土,相反,它极其低调素朴,也许建朝初期,确实不宜太过奢华。可能唯一一点奢侈的,就是宫里燃烧了许多灯火吧,烛灯比外头的好看。
殿里是肃穆庄严的朱红色调,金蟾啮锁的香炉幽幽散发着檀香,凤凰窗棂,珠帘玉幕,画屏重重。宫人恭敬地侍立在角落里,不肯懈怠。
随着脚步迈前,陆辛微遥遥看见上方龙椅坐了个人。那人高大英武,气质不俗,眉目深邃硬朗,眉宇间尽显英雄本色。李观途十分自然地坐在阶下,微微侧过身子,正跟他闲聊着,身边宦官似朝他们禀报了一声,他们便齐齐朝她看来。
都说“君门如天深九重,君王如帝坐法宫。”在陆辛微的思想里,她看帝王,就像是在看天上的神仙——因为帝王和神仙都是她一辈子触及不到的人物,都是活在百姓口中代代相传的角色。有的时候甚至帝王本身是什么样都显得不重要了,百姓会为这个“国家的象征”拼命粉饰,添光抹彩。
就算她来国子监读书,她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看见传说中兵不血刃推翻旧朝,众将拥护登基称帝的大雍第一任帝王李元业。
说实话,她是很紧张的。
但走近了瞧,惊讶反而代替了紧张。
那不是……李大哥吗?
李大哥……就是皇上么?
陆辛微迟疑了一秒。
怪不得她第一次见李大哥的时候,就觉得他面相不凡,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宏图伟业。但她还是小觑了人家,人家已经不用等将来了,他的伟业就在这片巍峨广阔的江山里。
一黄一紫的身影在烛火中逐渐清晰,李元业和李观途不约而同地抖了抖衣袖,笑容坦然而轻松。那是一种上位者独有的矜贵与骄傲,那是坐拥整座江山才能带来的自信与坦荡,那是陆辛微和万千凡人无法想象的尊荣。
李宣宁领着她走到二人面前,唤了声:“大哥,二哥。”
李元业和李观途起身,李元业笑着打量了眼陆辛微,自然地熟络道:“陆监生,咱们有阵子没见了,可还识得我?”
陆辛微傻着站了会儿,回神匆忙行礼:“不过几日时间,学生自然记得。”
她不敢畏惧,也不敢奉承,只能挑着中间的度,假装李元业还是那个李大哥。
“哈哈,陆监生不必紧张,你是阿宁的朋友,我又怎会为难你。”李元业走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以及你那晚和观途捉拿刺客的事,观途也悉数告诉我了,小小年纪胆量过人,我很欣赏你。”
“陛下谬赞,学生只是觉得,行侠仗义是学生该做的。”陆辛微不卑不亢地回答。
李元业笑了笑,复看向李观途:“我当初还奇怪你为何偏要这玉门关的小孩留在国子监,如今看来是我那时候没有你这么一双慧眼啊。”
李观途无奈道:“哥,你又打趣我。”
陆辛微悄悄觑了眼李观途。
平日里从不居于人下的他,今日似乎才有了些寻常人家的味道。仅单纯地作为一个弟弟,站在能够遮风挡雨的大哥面前,乖顺地听他讲话。
先前还担心他们兄弟阋墙,不过现在看这兄友弟恭的模样,原来是她多想了。
正思索着,李元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顶着一张稚气的脸,却老气横秋地看着他们一群人。
“大哥,二哥,三姐。”他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陆辛微霎时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他。
他不是个哑巴吗?他原来会说话啊?那他装哑巴是几个意思啊?还有,他也是李家的人?他竟然是他们的弟弟?……哦对,他本来就姓李,他还跟李元业一样是元字辈,恨她当初没想太多,稀里糊涂地等到今日才知晓。
不过,为什么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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