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见这几人并不听劝,“腾”地看起身来,沿着下坡向那竹筏跑过去,要把翠珠直接拉下来。坡下越是靠近河岸,土地越是松软,岸边俱是泥浆堆砌。这片平地本来有一条土坯铺成的小路,从土台直接通向竹筏之上。可工头宁可光着脚直接踩进冰凉的泥地,也没有踏上那条土坯路。
岸上的几个村民,好几个人都低头抹了一把泪,其余人也是继续向翠珠喊,让她快回来。凌肃估算了下时间,应是差不多了,也朝翠珠喊了一声。
翠珠见那工头跑近了,才不情不愿地下了竹筏,站在岸边的土坯上,圆圆的小脸上还有些不情不愿:“大哥,这竹筏我又没有划走,怎的还不让碰?”
这时工头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你这不是往周大哥身上插刀子么?你上的是河神新娘要坐的竹筏,你站的新娘要走的路。新娘是他的女儿,她走上这条路,可是回不来的!”
工头嘴唇紧紧抿了几下,回身朝那人说道:“莫要说了,这小哥也不知情。”声音不大,却沉重无比。
工头又转头对翠珠道:“这竹筏中间的几根竹子是被破开的,人上去了竹筏下沉,竹子里就会灌了水,慢慢地就沉了。”
翠珠一脸惊慌,连连道歉:“周大哥是吧?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趴在上面玩了一会儿,这竹筏里会不会已经进水了?”
工头见翠珠似是受到了惊吓,赶忙摇手道:“无碍无碍,待会儿我们将竹筏里的水再控干就是。”
“这样啊?好的好的,我知道怎么办了,”翠珠立刻回转身,双手拉着拴住竹筏的粗麻绳子就将竹筏的大半拉到岸上,弯腰双手抓住竹筏的一头向后退了数步,竹筏就被完全拖到了岸上。再见她手臂向上托举过头顶,这竹筏声声被她掀了起来。她抠住竹筏上横向捆绑的粗藤,用力抖动,竹筏的那一头,果然有水流出。
“可是这样?”
这次别说村民,就连陆玖也是吃惊不已。这一连串丝滑的动作,若是一位常年行船的壮汉,也还罢了。翠珠这么一个小姑娘,即使现在看起来是个男孩,还是很骇人。
“小哥好神力!”村民们的称赞在翠珠的面前都有些干巴巴的,但是翠珠浑然不觉。
“我从小就力气大一些。”说完又将竹筏用力抖动几下,将里面的水尽数控了出来,才将竹筏又推回水里。她并没有看向工头和他旁边的那位村民,又沿着土坯路,哒哒哒地跑回了平地之上,站在凌肃和陆玖身边随便行了一礼,旁人看起来像是给主子赔了个不是。实则翠珠说的却是低声说着另外一句话。
“被破开的竹子,我堵住了三根敞口,下沉会慢上一些了。”
陆玖听完,手指轻点她脑门,声音比翠珠高上不少:“你就是顽皮,旁边站着去吧。”
翠珠笑嘻嘻地直起身,站到陆玖身边去了。
只是跟随在工头身后那人,看着翠珠跑远,更是气愤,但碍着刚刚吃了人家的胡饼,没得发作,还是瞪着翠珠,忍不住抱怨:“周大哥,这小哥真是,明知这路是给你女儿走的,竟还是就这样跑了回去。”
工头看着翠珠就这么脚步轻快地跑了回去,不知为何,心里莫名轻松不少:这本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这人提前来回走上一遭,我女儿是不是也有了生机?
他虽知这有些痴心妄想了,但这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住。
“走,我们也回去。”工头招呼一声同伴,便踏上了土坯路,一步一步向回走。那村民一愣,看着一个个泥脚印印上土坯,不知为何,也跟着这脚印,一步步走了回去。
又回到了石头边坐下,翠珠还是一个懵懂少年的样子,似是不知人间疾苦:“周大哥,我刚刚给你添了麻烦,你却未曾训斥于我。既然你女儿做新娘,你家得了钱粮,不如我把这钱粮替你还回去,你的女儿就不用走那条有去无回的路了。”
工头听了不免心中震动,可神色依旧凄苦,他几次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声。旁边的另一村民却唉声叹气。
“这位小哥真是说笑,后日一早,这十里八乡,甚至是外县的,怕不是都要来看河神娶亲了,哪能这时候说换就换。”
这时工头接着道:“河神娶亲是大事,更是正事,是遭了灾就会办的事,若是办砸了,河神不满意,乡亲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小哥好意,我周大感激不尽了。”
他嘴唇抖动着,干瘪的两颊更加凹陷下去,哽咽道:“也是我周大在村里还能说得上话,这新娘才能落在我女儿头上。多少个姑娘都愿意走这条有去无回的路啊。”
翠珠从石头上站起来,转回身就往马车跑去。陆玖只觉得眼前一花,翠珠就已经跑远了。
“这孩子性子跳脱,众位大哥莫怪,”陆玖解释着,又看向凌肃,凌肃只是微微点头。陆玖会意,这是让她有想问的,尽管开口便是。
“既是给河神娶亲,总得准备祭品才是。如今这等光景,又怎么办呢?”
工头周大指向一处空地,哑着嗓子道:“那里明日会运来一批大块的木柴,到了吉时便会点燃篝火,也是告诉河神,准备接新娘了。”指尖又转了方向,指向那土台:“祭台台阶的两侧会各摆上一张条案,祭品一共是十只鸡和十条鱼,都摆上去。等吉时和新娘一起送上竹筏。”
一直默不作声的凌肃突然开了口:“周大哥,你们适才说道,这里的知府、商会都很良善,想必这知县也是好的,本地的缙绅又如何呢?”
周大叹气道:“虽说朝廷不管我们死活,但是父母官都顾念百姓,这祭品的鸡和鱼,还有木柴,还是知县大人找了本地的缙绅才得来的,只要我们来年再还上就行。”
翠珠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怀里还抱了不少东西。她将一个点心匣子放在周大面前。
“周大哥,给你添了麻烦,我好生过意不去。这里面还有些点心,你带回家去,给你那女儿尝一尝。”
说着又弯下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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