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入寝时,姜家母子被安置在侧间。细心的姜绪还惦记着姐姐的伤,林移桃揭开她的帽子瞧了瞧,撞破的伤口已经结了层厚厚的硬痂,红肿也消了大半,只有边缘有些暗沉。林移桃心里不踏实,外伤无碍了,就担心女儿伤了内里,去灶台倒了开水来给她喝,暖暖身子也好睡觉。
到了后半夜,姜织是被咳嗽声吵醒的。侧耳一听,原是舅母廖氏染了些风寒,那咳嗽声又干又哑,一阵连着一阵。
冬日寒冷,众人都睡得半迷不醒的,姜织觉着自己头晕轻了些,便轻手慢脚地摸着衣衫穿了,起身走到正房旁,站在门边问:“舅母,我给您烧些热水来润润喉吧?”
廖氏正咳得难受,闻言有些惊讶:“织丫头,你怎的起了?”
姜织轻声回:“听您咳得急,喝些水压一压会好些的。”说着便去柴房灶台烧水。
舅舅家门口就有棵枇杷树,这时节叶子虽枯黄了,可老叶止咳的效力反而更足。
姜织拢了拢衣裳,开门去摘枇杷叶子。就着柴火微光,细细搓了枇杷叶背的绒毛洗净,撕成几片放在锅子里蒸煮,待水滚了,舀出一碗棕褐的汤水,端到正房门前,将枇杷水吹冷一些,待温热了才半撑着舅母的身子,服侍着她喝下。
这些动作,竟做得又顺又熟,喂完舅母喝了水,还帮着轻轻拍了拍后背。
廖氏喝了热水,喉咙间的干痒果然缓了些,心头难免有些感动,她也是想夸姜织两句,但嘴巴一贯说话不对味:“你这丫头,一年不见竟跟变了个人似的,脱胎换骨了。”
姜织身子不由僵了一瞬,她扶着舅母躺下,柔声道:“舅母一向照拂我家不少,我娘也时常念叨着,说您辛苦不易,这些不过是小事,该我这个小辈做的。”
廖氏心间的感慨便多了起来。果然没爹的孩子懂事早,花树比织织儿还大几个月,这时正在旁边睡得雷打不醒的,娘老子咳破天也没见关心一句,更别提大寒夜起床烧水了。
次日醒来,廖氏发觉嗓子松快多了。想起昨夜那碗水,她踱到灶边掀开锅盖一看,里头竟漂着几片枯叶子,顿时嚷起来:“哎哟喂!织丫头,这锅里怎的进了树叶?别不干净喝了闹肚子!”
姜织失笑,她舅母就是这样的性子,舌头上长了倒刺似的,一句好话到了她嘴里都要烂三分。
“不是脏叶子,”姜织耐着性子解释:“是枇杷叶,熬了水止咳的,前阵子我和绪儿着了凉,村里婶子教的土法子,我俩喝着挺管用,才给您煮的。”
“哎呀,那敢情好!”廖氏喜不自禁:“枇杷叶我家里要多少有多少,原来还有这样的妙处,”她拂拂胸口,又感觉咳嗽好像强了好些,便又把昨夜的事告诉了林移山他们,难得开口夸了姜织好几句。
初三一早,清晨天刚冒白,姜织就带着弟弟就起床了。
姜织打头烧水煮食,姜绪帮着洒扫庭除、擦洗桌椅,样样不用喊就做得干净利落,
这大冬天,井台边结着厚冰,花树松茂还在闹床,喊都喊不起,姜织姐弟已经打了水回来烧好了。先供早起的舅舅舅母洗漱,再端到外祖床前,递上温热的帕子,将两老伺候得舒舒服服。
廖氏冷眼看着,心里头百味杂陈。
她从前对这小姑子林移桃一家,实在谈不上多热络。
廖氏自己也是苦水里泡大的,娘家穷得叮当响,偏爹娘眼里只有那个传宗接代的弟弟。她是长姐,底下另还有两个妹妹,她在家里的地位,真真连拉磨的驴都不如,驴累了还能歇歇。她做姑娘时,往往是从天不亮忙到深更半夜,哪里惹着弟弟妹妹不痛快,爹娘伸手就打、开口就骂赔钱货。
嫁到林家来,一是看上林家家底还算殷实,给了五两银子做彩礼,那钱当然被她爹娘全数扣下了,她的嫁妆就只有一个包袱,包了些烂布衣裳,林家也没嫌弃。二是看中林家人丁简单,公婆加一个小姑子,小姑子过两年就要外嫁了,比自家鸡飞狗跳得不知强了多远。
谁知过门后才晓得,人比人,气死人。
在娘家,什么好的都紧着弟弟,那是男娃,传宗接代的根!而在林家,却是事事以小姑子为先。她公婆常把妹妹还小挂在嘴边,林移山也时常拿“姑娘家在娘家还能待几年?更加要费心好生养着”当借口搪塞她。
小姑子当年才十四五岁,生得杏脸桃腮,长得如花似玉,真跟那三月里的桃花似的。被养得羸弱又矫情,娇小姐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吃饭要□□米白面,穿衣要穿细棉软布,家里但凡有点好的,都先紧着她。
就算后来公公身子败了,家里日子越发难了起来。小姑子随意挑了个人家嫁了,嫁到茶和山,那姜顺时家穷,却是个会疼人的。年年三节两寿,不是捎肉就是带糖,时不时还有蜜饯果子、白米酒送来。
论家世论外貌论福气,廖氏样样比起来都被踩在脚底心,腰杆在小姑子面前就从没真正挺直过。
直到小姑子那男人短命,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廖氏惋惜同情之余,心底竟莫名地冒出一丝微弱的、卑劣的释然。
她心想,一个人的命哪能时时好,就因为长得好,前半生万事不愁地享福,果然福气不能太满,这不就一下子就断了运道,后半生就有得苦吃。
自打男人没了,小姑子确实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个寡妇拖着四个孩子,没被生吞活剥就很是难得了。林移山更是三天两头往茶和山跑,春耕要去帮着插秧,夏忙要去帮着锄地,秋收更得赶着抢收......
廖氏虽也同情小姑子,但心里多少有些介怀,最忙的时候自家男人见不到人,自己的家不要了?成天就顾着妹妹家。但她才抱怨了一次,一向老实巴交的林移山却沉了脸,一句话便让廖氏住了嘴。
“妹夫没了,我再不去给妹妹撑腰,茶和山那些人就能把她给磋磨死。你是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妹妹家那四个孩子跟着没了,还是都接过来,放到林家养?”
廖氏想想就心惊。姜家那一窝猪仔似的孩儿,接到林家来,还不得把这本就紧巴的家给吃垮了?
后头林移山再去茶和山,她也只得睁一眼闭一只眼。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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