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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小说:

冥妆红烛劫

作者:

美女邱莹莹

分类:

古典言情

第七章七日之限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荒山野岭间弥漫着乳白色的、粘稠的湿冷雾气,将远近的树影、怪石、废弃的窝棚轮廓都模糊成一片片扭曲的暗影。聂子服藏身在一个半塌的、以前可能是猎人躲避风雨的简易石棚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尽量蜷缩身体,保存体温,也减少暴露的可能。

石棚低矮,勉强能容人坐卧,入口被几块塌落的石块和疯长的荆棘半掩着,从外面看极难发现。棚内充斥着泥土、腐叶和野兽粪便混合的霉味。他不敢生火,只能靠身上单薄潮湿的衣物抵御黎明前刺骨的寒意。手中的引魂灯已经熄灭,灯油在出洞不久后就燃尽了,那根特制的发辫灯芯蜷缩在灯盏底部,颜色灰败。他将空灯和玉环、匕首、朱砂粉等物小心地放在身边干燥些的角落。

脑海中,昨夜的经历如同走马灯般反复回放。洞中仪式那诡异宏大的声浪,死寂后绿色的灯焰,返回途中如影随形的“跟随者”,背后那冰冷的一触,以及邱莹莹重伤呕血、说出“牵丝”二字时眼中那深刻的惊悸。最后,是她昏迷前递来的、带着体温和血迹的温润玉环,以及那句未完的叮嘱。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他,聂子服,不仅被卷入了忘川镇“红烛劫”的漩涡中心,更在不知不觉间,与某个未知的、可能极其恐怖的存在,结下了某种“契约”或“联系”。这联系,以“牵丝”为凭,可能就在他背后那片暗红水渍之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腰偏上的位置。隔着破损的衣物,似乎能感到那片布料比周围更加僵硬冰冷。他没有脱下衣服查看,此刻光线太暗,也怕触动什么不该触动的东西。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污渍那么简单。邱莹莹的惊恐,说明了一切。

“七日……”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这期限从何而来?是邱莹莹未尽的言语暗示?还是某种冥冥中的直觉?抑或是……与那“四十九年一轮回”的“红烛劫”周期有关?父亲的手札里提到过“七日还魂”“头七”等说法,在冥婚和某些极端邪术中,七日往往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象征着魂魄的稳固、契约的生效,或者……索命的期限。

如果“牵丝”代表某种契约的初步联结,那么留给他的时间,或许真的只有七天了。七天之内,他必须找到破除这“契约”的方法,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如邱莹莹所说,被那“东西”循迹找来,沦为祭品或更糟;重则可能像十八年前那个聂姓货郎一样,暴毙当场,甚至魂魄被拘,永世不得超生。

他必须行动,而且要快。但眼前迷雾重重,敌我难辨。陈继儒为首的镇老会明显将他视为完成仪式、平息灾祸的“祭品”,敌意昭然。陈阿公态度矛盾,既因苏婉和石头排斥他,但似乎也对重启“红烛礼”有所保留。邱莹莹……她身上秘密太多,立场暧昧,虽然救助了他,但她的参与、她的重伤、她与“亡妹”的诡异联系,都让他无法完全信任。而她自己,此刻也生死未卜,身陷险境。

他需要突破口。邱莹莹昏迷前的话提供了两个方向:一是她给的这枚玉环,需要找到苏婉尸身上对应的物件,两相印证才能明白关键。二是“牵丝”本身,或许能从陈氏宗族内部,或者镇上的古老记载中,找到破解或缓解之法。

苏婉的尸身……按照石头的说法,去年秋天被匆匆下葬在镇北“归宿洞”外那片坟地,而且是孤零零的一座,远离其他坟茔。昨夜仪式虽然以苏婉为“阴娘”,但她的遗体并未真的移动(否则石头和陈阿公会察觉),仪式更多是作用于“魂魄”或“念”的层面。那么,她的遗体和可能存在的陪葬品(包括与这玉环对应的物件),应该还在那坟中。

去挖坟?聂子服立刻否定了这个冲动而愚蠢的想法。且不说那坟地靠近“归宿洞”和宗祠,白天很可能有人看守(比如愤怒的陈阿公),夜晚更是凶险莫测。单是掘人坟墓,尤其是一位可能含冤而死的母亲的坟墓,就于理不合,也极易引发不可测的后果。邱莹莹提到“尸身上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但没说是陪葬还是贴身携带,更没说具体是什么。盲目动手,风险太大。

那么,剩下的线索,就是这玉环本身,以及镇上可能存在的古老记载了。

他将那枚白玉环举到眼前。借着石棚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仔细端详。玉质极佳,触手温润,即使在如此阴冷的环境中,也似乎保留着一丝内蕴的暖意。边缘的磕碰痕迹很旧,不像是新伤。最引人注目的是内侧那两个古拙的小字。

他尝试辨认。不是常见的篆书,笔画更加原始、象形。其中一个字,像是一个跪坐的人形,双手交叠于胸前,头顶似乎有饰物。另一个字,则像是一弯弦月,被一条曲折的线贯穿。

“人……月?祭?祀?”他心中猜测,但无法确定。这文字的风格,似乎比镇上常见的符纹更加古老,可能源于这片土地更久远的先民。父亲聂青远精通古文字和民俗,或许在手札或收藏的拓片中有类似记载?可惜手札不在身边,留在客栈行李箱中。

去客栈取?同样危险。客栈掌柜老妇人态度不明,镇上耳目众多,他此刻很可能已经被陈氏宗族暗中通缉或监视。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天光渐渐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些浓雾,但山林间依旧阴晦。聂子服感到饥渴交加,从昨夜进洞到现在,水米未进,又经历了连番惊吓和奔逃,体力消耗极大。他必须想办法弄到食物和水,并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暂时栖身、从长计议的地方。

他想起了石头。那个孩子或许是他眼下唯一可能获得帮助,又相对不会立刻出卖他的人。石头有苏婉的遗物(桃木平安扣被他“借”来了),可能还知道一些他母亲下葬时的细节,甚至……陈阿公是否对孙子透露过什么?而且,给石头送点吃的,也是补偿。昨天答应今早归还平安扣,虽然情况有变,但他不能对那个孩子食言。

但去找石头同样需要冒险。陈阿公家在哪里?石头白天会不会被看管得很严?如何避开镇民的视线?

他思索片刻,有了一个粗略的计划。白天镇民活动较多,他这副外乡人打扮、形容狼狈的样子太过显眼,不能进镇。他需要先设法搞到一身本地人的粗布衣服,最好是深色、不起眼的。然后,等到午后,镇上人相对松懈时,再设法潜入镇子边缘,寻找陈阿公家的位置,看能否遇到单独外出的石头。

食物和水……附近或许有野果或山泉,但风险大,效率低。或许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石棚角落,那盏空了的青铜引魂灯上。灯座是青铜的,造型古拙,虽然布满铜绿,但应该能值几个钱。能不能用它去附近的村落(如果有的话)换点最粗陋的食物和衣物?不行,太显眼,而且这灯是邱莹莹的重要之物,不能轻易失去。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几块大洋和一些零散的铜板,这是他从江州带来的盘缠。钱可以用,但需要有人愿意卖给他东西,且不引起怀疑。

看来,只能冒险去镇子外围碰碰运气了。或许在镇子边缘,有那种孤零零的、不太与镇中心来往的贫苦人家,可以用钱换取所需,并打听些消息。

打定主意,他先将引魂灯、玉环、匕首、朱砂粉等紧要物品用布包好,贴身藏妥。然后,他拨开石棚入口的荆棘,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晨雾未散,山林寂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远处发出零星的啼叫。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子东南方、昨夜遇到邱莹莹的河神庙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镇子西南方的外围,小心地潜行而去。

他尽量利用树木、岩石和地势的掩护,走走停停,观察动静。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开垦着一些零星的菜畦,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蔬菜。菜地边缘,有一间低矮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墙壁是泥土夯成,裂着缝。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炊烟。看起来不像有人长住,可能只是农忙时暂时歇脚的地方,或者已经废弃。

聂子服伏在草丛中观察了许久,确认周围无人,屋子里也没有动静。他悄悄靠近茅屋。门是破旧的木板,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道缝,里面光线昏暗,充斥着灰尘和霉味。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一个缺了口的瓦罐,墙角堆着些破烂农具和柴草,确实不像是常住人的家。

他略微失望,但还是在屋里快速翻找了一下,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比如旧衣服、水壶,或者残留的食物。结果只在床下发现一个积满灰尘的破陶碗,和半截发黑的、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不知放了多久。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柴草,忽然顿住了。柴草下面,似乎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粗布。

他走过去,拨开柴草。下面是一件叠得还算整齐、但打满补丁的深蓝色粗布短褂,和一条同色的阔腿裤子。衣服很旧,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没有浓重的汗味,反而有股淡淡的皂角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旁边,还有一个用藤条编的、同样破旧的小背篓。

这像是某个干活的农人临时放置的衣物和工具。主人可能下地干活去了,或者只是偶尔过来。

聂子服犹豫了一下。偷人衣物,非君子所为。但眼下情况紧急,性命攸关。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这足够买好几身新衣服了——用一块破布小心包好,压在那堆柴草下面显眼的位置。然后,他迅速换上了那身粗布短褂和裤子。衣服有些短小,他穿着紧绷,但勉强能套上,总比他原来那身破烂显眼的长衫好。他又从自己破烂的长衫上撕下几条布,将裤腿和袖口扎紧,让自己看起来更利落些,也掩盖了不合身。最后,他把那件破长衫和换下的鞋子塞进背篓,上面盖了些柴草。

做完这些,他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茅屋,重新潜入山林。换了装束后,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本地落魄的樵夫或帮工,只要不凑近看脸,应该能蒙混一时。

他继续向镇子西南方绕行,想看看有没有更靠近镇子、但又相对独立的人家。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他迫不及待地伏下身,用手掬水,痛饮了几口。冰凉的溪水顺着喉咙滑下,暂时缓解了干渴。他又就着溪水,洗了把脸,将脸上的泥污和疲惫之色抹去一些。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耳朵捕捉到一阵细微的、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声音,从溪流下游传来。

有人!

聂子服立刻闪身躲到溪边一块大石后面,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下游几十步外,一个穿着灰布衣裳、身形佝偻的老妇,正蹲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木槌捶打着几件衣物。是老熟人——徐记客栈的掌柜,那个眼袋浮肿、总是满脸警惕的老妇人!

她怎么在这里洗衣服?客栈靠近镇中心,离这条小溪可不近。是这里的溪水特别好吗?还是……有意避开镇里的人?

聂子服心中一动。这老妇人知道客栈昨夜异动,对他的警告也似乎出自某种复杂的恐惧而非纯粹的恶意。她独自在此,或许是个机会。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耐心等待。老妇人似乎心事重重,捶打衣物的动作有些机械,不时停下来,望着溪水发呆,叹口气。她洗完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放进旁边的木盆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石头上,望着潺潺的溪水,又发起了呆。

聂子服看了看四周,确认再无他人。他深吸一口气,从大石后缓缓走了出来,故意放重了脚步,踩着溪边的碎石,发出声响。

老妇人猛地一惊,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抓起木盆,警惕地看向声音来处。当她看到聂子服时,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认出这个穿着本地粗布衣服、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的男人。但很快,她的目光落在聂子服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手中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洗好的衣服散落一地。

“你……你……”她指着聂子服,嘴唇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一步步向后退,眼看就要跌进溪水里。

“掌柜的,别怕,是我,聂子服。”聂子服停下脚步,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无害,“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几句话。”

老妇人却像是见了鬼,不,比见了鬼还恐惧,她猛地摇头,语无伦次:“不……我不认识你!你走!快走!别来找我!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害我?谁害了我?”聂子服抓住她话语中的关键,上前一步。

“别过来!”老妇人发出一声尖叫,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双手颤抖地对着聂子服,“你……你背后……有东西!我看见了!昨晚……昨晚它就跟着你!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背后有东西?聂子服心中一凛。她能看见?昨夜客栈,她果然知道什么!而且,她能看见“牵丝”?

“掌柜的,你看得见?我背后有什么?”聂子服稳住心神,放缓语气,“告诉我,那是什么?是不是……红色的?像水渍?还是……像线?”

老妇人听到“红色”“水渍”“线”这些字眼,浑身抖得更厉害,手里的石头几乎拿不稳,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还有一丝……怜悯?“是……是‘姻缘线’……是‘鬼牵丝’!你……你被脏东西缠上了!你完了!你快走!走得远远的!别把晦气带给我!”

果然是“牵丝”!而且这老妇人不仅知道,还知道它的俗称“鬼牵丝”、“姻缘线”!看来这并非邱莹莹母亲手札中独有的隐秘记载,在镇上老一辈人中,可能有所流传。

“掌柜的,这‘鬼牵丝’,有没有办法解开?”聂子服急切地问。

“解?怎么解?”老妇人惨笑一声,眼泪都流了出来,不知是吓的还是悲的,“那是冥婚的最高契约!是阴曹地府挂了号的!被缠上,要么七日内完成冥婚,和那东西做一对鬼夫妻!要么……七日期满,魂飞魄散,或者被拘下去,永世不得超生!没得解!没得解啊!”

七日!果然有“七日”之限!而且有两种结局:完成冥婚,或者……魂飞魄散!

“如果……我不想完成冥婚呢?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找到下咒的人?或者,毁掉契约的凭证?”聂子服追问。

“下咒?凭证?”老妇人茫然摇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眼中恐惧更甚,“是……是陈镇长他们……他们昨晚……在祠堂……天啊,他们真的做了……他们竟然对你用了这个……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们非要你不可?”

“我是聂子服,一个外乡人,来调查苏婉失踪案。”聂子服沉声道,“掌柜的,你知道苏婉吗?那个外乡女人,石头的娘。”

听到“苏婉”和“石头”,老妇人身体又是一震,眼神复杂地看着聂子服,恐惧中掺杂了更多的情绪。“苏婉……那苦命的女人……我就知道……她的事没完……还有她那孩子……造孽啊……”

“苏婉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急症吗?”聂子服紧盯着她。

老妇人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不是急症。是……是‘被需要’了。镇上需要一个新的‘阴娘’,来补十八年前秀姑那场没成的礼的缺……苏婉来得巧,又是外乡人,还带着聂货郎的种……他们……他们就……”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冷酷的真相,聂子服还是感到一股寒意和愤怒从心底窜起。“所以他们害死了苏婉,还想用她的死,来完成仪式,拉我当‘新郎’,平息所谓的‘红烛劫’?”

老妇人默认了,泪水无声滑落。“我劝过你走的……你不听……现在好了,被缠上了……你也活不成了……这镇子,这吃人的镇子……”

“掌柜的,帮我。”聂子服看着她,“我知道你害怕,但你还有良心。帮我弄点吃的喝的,再告诉我,陈阿公家在哪里,怎么才能避开人,单独见到石头。还有,镇上有没有什么地方,藏着关于‘红烛礼’、‘鬼牵丝’的古书或者记载?比如……祠堂里?或者,那些族老手里?”

老妇人猛地抬头,拼命摇头:“不行!我不能帮你!被他们知道,我会没命的!陈阿公家就在镇北,祠堂后面那条巷子最里面,门口有棵老槐树的就是。但这两天他看得紧,石头根本出不来!至于古书……祠堂里肯定有,但你看不到。族老们手里或许有残本,但更不可能给你。你……你死心吧。趁着还有几天,赶紧离开镇子,跑得越远越好,说不定……说不定离远了,那‘线’就断了呢?”她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离开?能离开吗?邱莹莹说过,“牵丝”一旦连上,跑再远也可能被循迹找来。而且,父亲死亡的真相,苏婉的冤屈,还有这镇上笼罩的诡异,都让他无法一走了之。

“吃的,喝的。”聂子服不再多问,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塞到老妇人手里,“这些给你。不用多,够两天吃的干粮和水就行。另外,我的行李箱还在客栈,里面有些重要的东西。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拿出来,藏到镇外安全的地方?比如……你刚才洗衣服的附近?”

老妇人看着手里的大洋,又看看聂子服,眼神挣扎。最后,或许是金钱的作用,或许是对“鬼牵丝”受害者那一点点未泯的同情,她咬了咬牙,将大洋紧紧攥住,低声道:“东西……我想办法。明天,还是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我给你带来。但你的箱子……客栈这两天有人盯着,我试试看,不一定能成。你……你自己小心。别被人看见,尤其别靠近祠堂和镇北那片坟地。陈镇长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多谢。”聂子服真诚地道谢。这老妇人虽然胆小,但终究在恐惧中给了他一线帮助。

老妇人匆匆捡起散落的湿衣服,胡乱塞进木盆,头也不回地,踉跄着向镇子方向跑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聂子服看着她消失在树林后,心中稍定。至少,食物和水的燃眉之急暂时有望解决,也确定了陈阿公家的位置。接下来,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能暂时栖身、并消化这些信息的地方。下午,他要设法靠近镇北,观察陈阿公家的情况,看能否找到接触石头的机会。

他重新隐入山林,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想找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走了不远,发现溪流拐弯处,山壁上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不大的天然岩洞,洞口离地一人多高,很隐蔽。他攀爬上去查看,里面不深,但干燥,能容两三人蜷身,是个理想的临时据点。

他将这里作为暂时的落脚点。然后,他靠坐在洞口内侧,既能观察外面溪流和路径的情况,又不易被发现。他拿出邱莹莹给的那枚玉环,再次仔细端详,并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将内侧那两个古字,在洞内的泥地上临摹下来。他需要记住它们,也许日后能对照出含义。

时间慢慢流逝,午后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树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聂子服吃了点沿路摘的、酸涩的野果充饥,然后决定冒险靠近镇北,进行侦察。

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服,脸上抹了些泥灰,压低斗笠(用树枝和草叶临时编了个简陋的),背上那个破藤条背篓,里面放了几块石头增加重量,看起来像个捡柴的樵夫。他尽量沿着镇子外围的山林和偏僻小巷移动,避开主街和人多的区域。

费了不少周折,他终于绕到了镇北,靠近陈氏宗祠后面的区域。这里房屋更加稀疏古老,巷子狭窄曲折。他按照老妇人的描述,找到了那条巷子,藏在巷口一堆杂物后面,偷偷窥视。

巷子最深处,果然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树下一户人家,门扉紧闭,看起来比周围人家更显破败冷清。那应该就是陈阿公家了。门口静悄悄的,没有人进出。

聂子服耐心等待。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陈阿公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些的深蓝色褂子,脸色阴沉,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似乎装着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他锁上门,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镇北坟地和祠堂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似乎要去祭拜或做什么。

陈阿公出门了!家里可能只剩下石头!这是个机会!

聂子服心中一动,但他没有立刻行动。陈阿公虽然走了,但难保没有邻居注意。而且,石头被关在家里,门锁着,他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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