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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小说:

冥妆红烛劫

作者:

美女邱莹莹

分类:

古典言情

第四章纸轿引路

那红色蔓延得极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诡异力量。它不是液体,没有濡湿地面,倒像是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异常坚韧的红纱,又像是……被无形的手从门外硬生生“拓”进门内的影子。轿顶、轿身、轿帘的轮廓,在昏暗中一点点清晰,颜色鲜红欲滴,在客栈大堂本已十分暗淡的光线下,竟仿佛自行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聂子服浑身汗毛倒竖,握着黄铜匕首的手心渗出冷汗。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一个纸扎的物件,竟能像活物般穿透实体门缝“生长”进来!这完全违背了他所学所知的一切常理。

怀中的红纸和纸轿模型越发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热度,仿佛在与他面前这正在“成形”的诡异轿影共鸣。

门外的尖细唱腔停了,只剩下那单调重复的、令人心烦的吟诵声,还有始终未停的、轻飘飘的脚步声和唢呐锣鼓的余音,缭绕在门外,仿佛在等待。

轿影已经完全“挤”了进来,静静地“停”在门内一步之遥的地面上。它的大小与真实轿子相仿,但依旧保持着纸扎的那种单薄、轻盈的质感,在黑暗中轮廓微微晃动,像是水中的倒影。

然后,轿帘无声地向一侧掀起。

里面,是更深沉、更浓稠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深渊。什么也看不见。

聂子服死死盯着那掀开的轿帘,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袭击的准备。然而,轿内并无东西扑出。

一个声音,却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某种意念的直接投射。是昨夜那个幽幽的女声,但此刻,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幽怨,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邀请”:

“吉时将至,良缘天成。请贵人……上轿。”

“上轿……”

“上轿……”

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带着奇特的魔力,竟让聂子服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走进那顶轿子,似乎也并非什么可怕的事情,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迟到的约会。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腥甜的味道让他瞬间清醒,背后惊出一层冷汗。这东西,竟能迷惑心神!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苏婉在哪里?”聂子服压低声音,厉声问道,试图与这诡异的存在沟通。

脑海中的女声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欲知缘由,何不亲见?轿已备好,路已铺平。贵人……莫要误了时辰,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最后一个“了”字,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阴森的威胁意味。

同时,聂子服感到怀中的红纸和纸轿模型,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而那“停”在门内的红色轿影,开始缓缓地、向他“漂”了过来。不是移动,更像是他所在的空间与轿子之间的“距离”在被无形地压缩、拉近。

不能上轿!直觉疯狂报警。一旦进去,恐怕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他猛地向后急退两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楼梯扶手。右手紧握的匕首横在身前,左手迅速探入内袋,摸出了那包用红绳缠绕的朱砂赤硝雄黄粉。

“阳煞破邪,诸秽退散!”

他低喝一声,用牙齿咬开油纸包的一角,手腕一抖,将里面混合的、呈现暗红色的粉末,朝着那逼近的红色轿影猛地撒了过去!

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带着一股强烈的、辛辣刺鼻的气味。

“嗤——!”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尖锐刺耳的声响,仿佛滚烫的铁块落入冰水。那红色的轿影被粉末泼中的部位,竟然冒起了几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轿影本身也剧烈地扭曲、晃动起来,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颜色瞬间黯淡了许多,向前“漂移”的趋势也骤然停止。

与此同时,门外那吟诵声和乐声猛地一滞,随即变成了几声短促、尖锐、充满愤怒的嘶鸣,不像人声,更像是夜枭被踩了尾巴,或是铁片刮擦的噪音。

有效!但这阳煞之物,似乎只能暂时阻遏,无法真正驱散!

聂子服趁此机会,毫不停留,转身就向楼上冲去!他不敢走大门,外面就是那支诡异的“队伍”。客栈二楼房间的窗户对着后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刚冲上几级台阶,身后那被阳煞粉阻了一下的红色轿影,猛地一阵扭曲,颜色虽然依旧黯淡,但形态却骤然发生了变化!它不再保持轿子的形状,而是猛地“拉长”、“铺开”,像一张巨大无比的、鲜红欲滴的薄纸,又像是一片粘稠的血色阴影,沿着地面和墙壁,迅疾无比地向他“卷”了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聂子服甚至能感到背后传来的、阴冷刺骨的寒意,和那股甜腻腥腐的浓重香气!

他头也不回,将手中剩余的阳煞粉末向后一扬,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楼上狂奔!

粉末再次延缓了那红色阴影的速度,但仅仅一瞬。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冲上二楼走廊,径直冲向自己的房间!

钥匙早在手中,他颤抖着手,以最快的速度插进锁孔,拧开,撞门而入,反手就要将门关上!

就在房门即将合拢的刹那——

一只苍白无比、涂着鲜红蔻丹的手,猛地从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中伸了进来,死死地扒住了门板!

那手指纤细,指甲尖锐,皮肤白得毫无血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死人般的青白。鲜红的指甲,红得像刚刚浸过血。

冰冷刺骨的触感,透过门板传来。

聂子服用尽全身力气抵住房门,与门外那股巨大的、非人的力量抗衡。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即将碎裂的声响。那只手的手指,正在一点点,向门内抠进来!

“留……下……吧……”

幽幽的女声,不再局限于脑海,而是真真切切地,从门缝外传来,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一丝……诡异的诱惑。

聂子服额上青筋暴起,他知道,单凭力气,自己绝不可能胜过门外这东西。他左手依旧死死抵门,右手握着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只苍白手腕上方、门缝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黄铜匕首的尖端,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瞬间,聂子服感到匕首上传来了强烈的阻力,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而是坚韧的老牛皮。但紧接着,匕首上那些磨损的雷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虽然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啊——!”

门外传来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充满了痛苦和暴怒!

那只扒着门板的苍白手掌,猛地缩了回去,速度之快,带起一股阴风。

聂子服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用尽最后力气,“砰”地一声将房门狠狠关上,迅速落下门闩,又拖过房间里那张唯一的木桌,死死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握着匕首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凄厉的尖叫,门板的撞击声,似乎都没有惊醒客栈里的其他人,或者说,无人敢出来查看。

那红色的阴影,那苍白的手,那吟唱和乐声……都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聂子服知道不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黄铜匕首的尖端,沾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粘稠的痕迹,散发出与那甜腻香气同源的、更加浓郁的腥腐味。而房门下方的缝隙里,依旧残留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缓缓飘散的淡红色烟尘。

他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抵门的木桌,心脏仍在狂跳。刚才那一刻,真正是生死一线。那匕首似乎对这“东西”有额外的克制作用,是得益于上面的雷纹,还是它本身的材质或来历?

还有那阳煞粉,虽然能阻遏,但效果有限。这“东西”的凶戾和诡异,远超寻常想象中的鬼魅。

“请帖”已经发出,拒绝的后果,就是直接的、暴力的“邀请”,或者说,绑架。下一次,它们还会用什么方式?这客栈,看来也不安全了。邱莹莹说过,接了请柬,就是答应了赴约,无法轻易脱身。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在下次袭击到来之前,找到更多线索,尤其是关于如何应对,或者……如何“赴约”而不至于万劫不复。

首先,得离开这里。天一亮就走。客栈的老妇人或许知道些什么,但看她那恐惧的样子,怕是问不出更多。陈镇长那边,更是讳莫如深。邱莹莹……她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有效信息的人,尽管她也总是语焉不详。

他将匕首上的暗红痕迹小心地在一张废纸上擦去,又将废纸烧掉。然后,他靠着门,闭目养神,不敢真正入睡,只是恢复体力,耳朵警惕地捕捉着门外每一丝动静。

所幸,后半夜再无异状。

天刚蒙蒙亮,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老妇人起床的声音。聂子服立刻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将必要的东西贴身藏好,提起行李箱,移开了抵门的桌子。

打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晨光从尽头小窗透入。他下楼,老妇人正在厨房里生火,看到聂子服提着箱子下来,尤其是看到他略显苍白疲惫的脸色和眼底的血丝,老妇人浮肿的眼皮跳了跳,低下头,继续拨弄灶膛里的柴火,瓮声瓮气地说:“灶上有热水,锅里是粥。吃完了……就走吧。房钱不用退了。”

“掌柜的,昨夜……你可听到什么动静?”聂子服试探着问。

老妇人的手一抖,柴火棍差点掉进灶膛。她头垂得更低,声音发紧:“没、没听见!我睡得死,什么也没听见!你快点吃,吃了快走!”

这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听见了,或者说,她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更加恐惧。

聂子服不再多问,默默舀了热水洗漱,又喝了一碗稀薄的米粥。放下碗,他看了一眼这个佝偻苍老、被恐惧笼罩的妇人,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提起箱子,走出了客栈大门。

清晨的忘川镇,依旧被薄雾笼罩,街道清冷。他径直走向镇西河边。这一次,他必须从邱莹莹那里,得到更明确的指引,或者……交易。

来到那座挂着纸人串的小院外,院门依旧虚掩。聂子服没有叩门,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里,邱莹莹似乎起得更早。她正站在那口老井边,手里拎着一个木桶,桶里是刚从井中打上来的、清澈冰凉的井水。她将水倒进旁边一个大木盆里,盆中浸泡着一块块颜色各异的布帛,有些是素白,有些是暗红,有些是玄黑。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湿漉漉的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看到是聂子服,尤其是看到他手中的行李箱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她似乎并不意外。

“你还活着。”她淡淡道,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情绪。

“侥幸。”聂子服走到院中,将行李箱放在一边,“昨夜,它们‘请’我上轿。”

邱莹莹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聂子服全身,最后停留在他脸上,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好。“你拒绝了。”

“差点没拒绝成。”聂子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阳煞粉只能挡一时,最后是靠这个。”他亮了亮手中的黄铜匕首。

邱莹莹的视线落在匕首上,尤其是在那些磨损的雷纹上停留了片刻,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随即又恢复平静。“你父亲留下的?”

“是。你知道它的来历?”

“不知道。但它上面沾过不止一次‘那种东西’的血,煞气很重,对阴秽之物确有克制。”邱莹莹转身,继续从井中打水,“不过,这一次能逼退,下一次,它们有了防备,或者来的‘东西’更多,就未必了。”

“所以我需要知道,到底该怎么应对。”聂子服上前一步,声音沉肃,“邱姑娘,我知道你有顾忌,不愿多说。但我现在已被卷入,避无可避。昨夜之事你也清楚,它们不会罢休。我若真被弄去‘赴约’,无论结果如何,对你们镇子,恐怕也未必是好事吧?十八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邱莹莹打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背对着聂子服,肩膀似乎微微绷紧。井绳在她手中,水滴沿着绳索一滴滴落回井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良久,她慢慢将水桶提上来,倒进木盆,然后直起身,用围裙仔细擦干手,这才转过身,面对聂子服。晨光中,她苍白的脸仿佛透明,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你想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所有。‘红烛礼’完整的流程,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婉真正的死因,那个‘归宿洞’里到底有什么,以及……我该怎么摆脱,或者,该怎么‘赴约’才能活下来。”聂子服一字一句道。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走到那张长木案旁,拿起一块浸泡过的白布,轻轻拧干,开始擦拭案上那些瓶瓶罐罐。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整理思绪。

“‘红烛礼’,’邱莹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仪式,‘并非简单的冥婚。它的核心,是‘契约’与‘平衡’。’”

“忘川镇地势特殊,据古老的传言,是阴阳两界一处极其薄弱的‘缝隙’。镇子赖此而生,也因此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活人的气息,尤其是强烈的情绪——怨念、执念、爱欲、恐惧——会像灯火吸引飞蛾,引来‘缝隙’另一侧的‘注视’和‘侵扰’。”

“尤其是未婚横死、执念深重的年轻女子,她们的魂魄不安,极易被‘那边’的东西掳走,或者自身化为厉鬼,为祸一方。‘红烛礼’,最初便是先人与‘某种存在’达成的契约:由镇人选出合适的‘阴娘’与‘新郎’,以完整的冥婚仪式,模拟阴阳交泰,将‘阴娘’的执念与魂魄,通过仪式‘送’过缝隙,达成某种‘供奉’或‘安抚’,从而换取镇子一段时间的安宁。同时,仪式本身强烈的‘生’与‘死’、‘阳’与‘阴’交织的力量,也能暂时加固那道‘缝隙’。”

聂子服听得心中发寒。这哪里是民俗,这分明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代的血腥祭祀!用活人(至少是亡者)的魂魄和仪式,来与不可知的存在做交易!

“那‘新郎’呢?他需要做什么?付出什么代价?”

“新郎,”邱莹莹擦拭罐子的手微微一顿,“是仪式的关键,也是……祭品之一。他需是活人,生辰八字与‘阴娘’相合,最好是命格特殊,能承载阴阳之气。在仪式中,他扮演‘阳’的一面,与代表‘阴’的‘阴娘’完成交拜、合卺等步骤,将自身的‘生气’与‘阳运’,通过仪式,渡给‘阴娘’,助其稳固魂体,安然‘过界’。同时,他的存在,也像一根‘锚’,将仪式的力量暂时稳定在‘缝隙’此侧,不至于失控。”

“然后呢?仪式完成后,新郎会怎样?”

邱莹莹抬起眼,看向聂子服,眼神平静得可怕:“轻则,大病一场,折损阳寿,气运衰败。重则……当场魂魄离体,与‘阴娘’一同被‘送’过去,成为那‘存在’的又一份祭品。具体如何,看仪式的完成度,新郎的命格,以及……‘那边’的‘心情’。”

聂子服倒吸一口凉气。这根本就是拿活人的命去填!

“十八年前……”

“十八年前,”邱莹莹接道,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选定的‘阴娘’,是镇上一个父母双亡、与镇外货郎私定终身却被族老拆散、最终投缳自尽的姑娘,叫陈秀姑。‘新郎’,就是你父亲可能调查过的那个聂姓货郎。他并非镇上人,是偶然流落至此,生辰八字却意外地与秀姑相合,被镇老会……‘请’了来。”

“仪式在镇北广场举行。起初很顺利,秀姑的遗体经过我母亲妆扮,安静躺在棺中。聂货郎也被用了药,浑浑噩噩。然而,就在进行到最关键的交拜合卺,即将点燃最后那对主婚红烛时……”邱莹莹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快的回忆,“秀姑的棺盖,突然自己炸开了。”

“不是被人撬开,是像从内部被巨力崩开。棺中的秀姑……坐了起来。”

聂子服屏住呼吸。

“她脸上,是我母亲亲手绘制的‘阴妆’,原本应是平静安详。但那一刻,她的眼睛睁开了,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白。她的嘴咧开,像是在笑,却没有声音。然后……”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她抬起手,不是去拉旁边的‘新郎’,而是直直地指向了广场边缘,围观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指向谁?”

“不知道。”邱莹莹摇头,“当时场面大乱,火光摇曳,人影幢幢,谁也看不清她具体指的是谁。但就在她指出的瞬间,聂货郎突然像是从迷药中惊醒,发出凄厉的惨叫,转身就逃,撞翻了香案烛台。主婚的红烛倒在地上,却没有熄灭,火焰反而猛地蹿高,变成了幽绿色,点燃了旁边的纸扎和经幡。”

“火势瞬间失控,夹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的阴风,在广场上盘旋。秀姑的遗体,就在那幽绿的火光和混乱中,消失了。不是烧毁,是凭空消失,连她身上的嫁衣和妆奁都不见了。聂货郎也没能逃远,他刚冲下广场石阶,就猛地扑倒在地,七窍流血,抽搐了几下,不动了。有人大着胆子去探,已经没了气息。”

“礼婆当场吐血昏厥,醒来后就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契约破了’、‘它们要来了’、‘新娘指了活路,新郎断了生机’……没过几天,她就投了河。之后几个月,镇上接连有七个人暴毙,死状各异,但都极其痛苦诡异。镇子惶惶不可终日,用了很多办法,才勉强将‘那种东西’的躁动压了下去,但‘缝隙’显然更不稳定了。自那以后,‘红烛礼’就成了禁忌,无人再敢提,直到……”

“直到苏婉出现。”聂子服接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父亲调查的,就是这样一场可怕而失败的仪式。而苏婉,成了新的“阴娘”。

“苏婉她……真的是病死的?”聂子服盯着邱莹莹。

邱莹莹与他对视片刻,移开目光,看向盆中浸泡的暗红布帛,低声道:“她来寻亲不假,但寻的不是什么表姨。她来寻的,是当年那个聂货郎的线索。她自称是那货郎流落在外时的……相好,货郎失踪前,曾与她有约。她腹中,已有了货郎的骨肉。”

聂子服猛地一震!石头!石头是那个聂货郎和苏婉的孩子!所以石头才姓陈?是被陈家收养?难怪陈阿公如此排斥外乡人,尤其是姓聂的!苏婉的到来,不仅揭开了伤疤,还带来了那个“不祥”仪式参与者的血脉!

“陈家人一开始不认,但苏婉态度坚决,且似乎知道一些当年之事的细节。镇老会,尤其是陈镇长,十分不安。他们既怕苏婉将旧事宣扬出去,更怕她腹中孩子的到来,会重新引动‘那边’的注意,毕竟那孩子流着聂货郎的血,而聂货郎是仪式失败的关键。”邱莹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来……苏婉就‘病’了。病得很急,很重。镇上唯一的老大夫看了,只摇头。她死前,拉着我的手,求我……让她走得体面些,不要吓到孩子。”

“所以,你为她画了‘阴妆’,穿了红嫁衣。”聂子服的声音发涩。

“是。”邱莹莹承认,“这是她的遗愿,也是……镇老会的命令。他们认定,苏婉的出现和她腹中孩子,是十八年前那场失败仪式的‘延续’,是祸根。必须用一场新的、完整的‘红烛礼’,将她和这‘因果’一并‘送’走,才能彻底平息灾祸,弥补当年的‘契约’裂痕。而新郎的人选……”她看向聂子服,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他们需要我。一个同样姓聂,同样与这桩旧事有牵连的外乡人。”聂子服明白了。自己不仅是“合适”的新郎人选,恐怕在镇老会某些人眼中,还是送上门的、弥补当年错误的“祭品”!

“那‘归宿洞’里,到底有什么?”

“那是仪式的终点,也是‘阴娘’最终的安置处。”邱莹莹缓缓道,“历次成功的‘红烛礼’后,‘阴娘’的遗骸,会被送入洞中深处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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