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没有挂断。
温嘉窈一手抓着弹力玩具球,一手举着电话,摸着昏黑缓慢上楼。
她的腿在抖,控制不住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不知道奶糖在什么位置,更不想上来给它送玩具,她躲都来不及。
嘶…
昏暗中传来幻听般的细微声响。
“嘶嘶……”
原来不是幻听。
脚步钉死原地,她再也上不动任何一级台阶。发凉指尖攥紧手机,通话中的微弱光亮只照出她惨白脸色。
她的听觉又开始涣散,
分不清那低迷的摩擦声,是电话底噪,还是有什么滑腻的东西在耳边游移。
直到浓稠黑暗里,她看见一条尾梢从扶手的阴影里垂落下来。
微微蜷曲着,在空中缓慢晃动。
“!!”她瞳孔骤缩,几欲腿软,摇晃一下仰靠着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形。
她想尖叫,偏偏电话里飘出一句音调散漫的提醒,如同扼住她的咽喉——
“拿稳它的玩具。”
“脱手的话,它会来找你。”
温嘉窈听着靳妄的声音,脊背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双眼紧盯眼前,那条盘踞在木扶手上的粗壮轮廓,鳞片在昏暗中泛出幽微冷光。
奶糖是靳妄养的一条白化缅甸蟒,5米多长,比她的大腿还粗。
它原来就在这里。
离她这么近。
那东西在动,肌肉蠕行,腹鳞刮过木头,发出阴森的沙沙声。
它知道她的存在,昂起头,黑暗中将一副竖瞳对准了她。
温嘉窈再也忍不住,踉踉跄跄向楼上跑去,细瘦身骨紧贴墙根,离扶手远远的。
她不管不顾地奔逃,幸好靳妄房间的门没有关死,她一把推开房门冲进去。
电话早在惊惶中误触挂断,攥紧小球的那只手慌张关上门,还不忘反锁。
背抵门板,温嘉窈劫后余生的喘息声破碎摇颤。
窗外滂沱大雨,砸落如密鼓,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她若有所觉地抬头。
暗色里,靳妄半靠在沙发上,浴袍松松垮垮,腰间随意系起一个结,领口大敞,让男性凌厉的锁骨勾描出来,一路延伸至腰腹劲硕的块垒,光影性感。
空气里弥漫着乌木苦橘的沉郁清冽,是他洗过澡后的冷感香气。
她呼吸顿滞,心跳更加仓皇。
“害怕?”靳妄有些许兴味,蓝眸眯出个笑,追问,
“是怕我,还是怕蛇?”
都怕。
但她知道,说实话会惹怒靳妄。
咽了下干痛的嗓子,她回答:“我……我永远不会害怕哥哥。”
“不怕还站那么远?”靳妄笑着问。
温嘉窈仍在犹豫。
上楼梯时,本能地想逃避奶糖,进了门,又本能地想逃避靳妄。
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簌簌声,鳞片游移在地毯上,行迹湿冷黏腻,到门缝前,停住了。
温嘉窈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弹力球。她把奶糖的玩具带进来,它才会跟过来。
那股森冷的腥气仿佛已渗透进来,她后背一下从门边弹开,想离门外的蛇远一些。
这使她的脚步不自觉向靳妄走了几步。
男人并不介意她靠近的初衷,只是勾勾手指:“再近点。”
人在极度紧张时,会下意识听话,温嘉窈顺从靠近,乖巧的样子落在男人深沃的眼眸。
她停在离他还有段距离的地方,被捉住手腕拽上前,跌坐在他的腿上,男人精壮有力的腕臂环箍住她的细瘦腰肢。
“站这么远,哥哥怎么亲你?”
靳妄不再装了。
温嘉窈手掌抵在他紧实胸口,那点力气不够看,唇齿吐露出细碎的解释:“靳妄…我只是、来送玩具的。”
她怕他生气,
“这里是庄园,我们不能被发现。”
靳妄敛起眼底淡淡的笑意,但还没生气,反而松开握住她腰肢的手,任她来去:
“好啊,那你出去吧。”
温嘉窈知道,他松手不代表放过,只是笃定她畏惧门外的蟒蛇,不敢出去。
她的悲欢恐惧,全部都在他的掌控中。
温嘉窈咬唇沉吟很久,再仰头看他时,是态度柔软的商量:
“那…亲一下,哥哥就把奶糖关回笼子里好不好?”
靳妄看着她贴在他胸口那点毫无威力的手劲,舌尖顶抵住犬齿,唇角缓缓勾挑,
“哦,原来窈窈深夜上楼,是想让哥哥亲你。”
他没回答,反而故意曲解。
她只好垂下眼,就当默认。
却在温嘉窈下意识闭眼接受他的吻时,靳妄又突然格外地耐心,他没着急亲她,蓝眸扫量她身上绵软严实的长袖长裤:
“既然想被亲,怎么不穿我买的睡衣?”
温嘉窈想到那些布料稀少、只能勉强遮住女性部位的衣裙,自己在上东区别墅里,没少被他逼着穿。
她说出自己的理由:“那些衣服…在庄园里穿不太合适,我怕被人看到……唔…”
靳妄的耐心结束在此刻,唇舌交缠。
他扣住她的纤颈,指尖插进发根,哑声命令她“张嘴”。
双唇相抵,还不等她做出反应,有力的长舌撬开她唇齿,野蛮地径直入侵她口腔,将这一片温柔地搅得不可安宁。
他每次都这样。
呼吸混乱中,温嘉窈正觉得舌根被缠得发酸。
他下一个指令就接踵而来:
“撩起来。”
她只是略微迟疑,下唇就被惩罚性地咬疼一口。
“嘶嗯……”她不敢再懈怠,轻轻撩起睡衣下摆。
睡裤是低腰设计,半遮半掩地显露出腰侧刺目的红痕,在暗光中清晰乍泄。
同样也是他的嘴唇留下的痕迹。
靳妄掐住她的腰肢,低头凝视零星暴露的几枚草莓印,眸色滑深,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作品。
温嘉窈的肩膀瑟颤起来,想要说些什么,舌尖又被闯入者勾了出去。
勾去他唇间,饱经吮吻,一下比一下更辗转用力,仿似要将她这截柔软吞食入腹。
靳妄让她:“抓紧我。”
她动弹不得,腰窝抵靠在沙发扶手上,没有闪躲的余地。
“我教过你的。”男人半阖着眼,蓝眸低垂,俯视她羞赧的表情,纠缠唇间泄出含混的字音。
很难说他蒙昧的表情,是散漫,还是贪婪。
温嘉窈在混沌中抬手,摸索着抓住了他,
莹润的纤细手指已经十足努力,却仍然如同雪水拢不住一截赤红炭火,被烧得整条手臂都在打抖。握不紧也松不开。
靳妄的气息倾塌下来,低哑尾音断裂成一声叹息:
“Wise girl…”
他手臂骤然收拢,将她箍进怀里,抱到她肋骨发疼,紧得她的胸口贴紧他的心跳。
身体轻易被他提起来一些,弹力球在动作中脱了手,砸在地板上,弹起,又落下,橡胶与木地板碰撞出沉闷的“咚、咚”响声,绷紧她心跳的鼓点。
同一瞬间,门外传来急促的鳞片刮擦声,然后,
“砰!”
一声闷响,沉重地撞在门板上。
蛇类对震动很敏感,奶糖感受到玩具跳动,在蹭门。
想象到那个画面,温嘉窈浑身一颤,本能地抓紧了手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靳妄闷出短促的哼声,窗外大雨如注,模糊了所有声响,冷雨浇在玻璃蜿蜒而下,无数透明,密密蛇行。
小臂酸痛的时候,她人已经躺在他的床上,累得没力气睁眼,睡了过去。
梦里,红谷庄园一片明丽阳光。
那年她第一次从家乡离开,日夜舟车劳顿,被靳苏派人接到这里。
给她安排的房间不错,宽敞明亮,有她从未设想过的衣帽间,用来放她那几件朴素的衣物,看起来寒酸。
不,她这个小镇女孩,出现在华尔街顶级资本门阀家里,就已经十分不伦不类。
她身上唯二的两件饰品,是老旧坏损的助听器,和外婆亲手缝制的碎花遮阳帽。
那时温嘉窈独自在新房间整理行李,刚把衣裤叠进抽屉,露台骤然传来一阵强烈动静,快要失灵的助听器都能听到。
一道影子猛地从露台下方翻上来,五指扣住栏杆边缘,手臂肌肉勃发,一个腾身就跃进她三楼的露台,矫健似一头刚成年的豹。
少年皮肤冷白,落地半蹲,在暮色与室光的交界处,露出线条凌厉的半张脸,
喘息很轻,蓝眸亮得惊人。
温嘉窈手里的梳子吓掉了。
她睁大双眸后退半步,身体撞上衣柜门,碎花帽震得向后滑落。
一头乌黑柔软的秀发倾泻而下,衬得她这张东方面庞更苍白姣妍。
少年缓缓站起来。径直踏破边界,擅自向她走来。
边走,视线边逐一划过她灰旧的行李箱,她的碎花帽,最后落在她惊慌的脸上。
身高1米9的少年走到近前,弯下腰,迫使她对视,神情是入侵者特有的警觉与漫不经心。
温嘉窈不得不仰望他。
距离太近,她看清他锋利深邃的年轻骨相,和运动后紧实晶亮的肌理。
额发被汗打湿,深色发丝垂落在眉梢,浸透野性不羁的贵族美感。
少年靳妄也在观察她。
倏尔,他视线下移,落在她领口垂出的老助听器机线,旧而干净,压着她一副玲珑隽秀的锁骨。
他歪头,新鲜地笑了,
蓝眸眨动冰透琉璃色彩,语调桀骜又好奇:
“中国小猫?”
……
清晨,温嘉窈在暖阳中苏醒,是靳妄的床上没错。
但靳妄不在,他基本早上六点半左右就会起床健身。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干净得好似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又是靳妄帮她清理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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