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猿等也看到了这行字,丝丝缕缕的凉意从心中渗出,他们交换神色,忽然沉默下去。
李春序坐在地上,抱着胳膊不发一言,吴风依岔着腿,握着树枝在地上随意地划着圆。
白猿忽然指着圆圈道:“这就像阿吟面对的事情,她是果,又是因。”
吴风依慢下动作,盯着它发呆。
不知是看久了眼花,还是这东西本就怪异。
圆圈忽然闪着光,从地上浮到空中,然后舒展成一条直线。
“这又是什么?”
白猿和李春序惊慌地大叫。
原来不是眼花。
吴风依慌张站起,与白猿和李春序齐齐看向空中。
直线上的光芒消失,起点处出现一抹细微的光,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前移动。它所经之处,又重新镀上光辉。
余晖金黄,赵吟在石板路上奔跑。
伴随着急急的脚步,她也在头脑中思考。
见到陈雪娘,惊雷并未出现,说明她就是会遇见她,每次快要见到阿爹阿娘,就会回到原点,说明她不能遇见他们。
那赵宴呢?
赵吟停下来,船了几口气后随意拽住一位路人:“阁下认识赵将军吗?”
“这谁不认识?”
“他现下在何处?”
那人看了下日头,“练兵场呢!”
赵吟泄了气,练兵场士兵众多,她没有法子擅自闯入。
一大早滴水未进,此时才觉得嘴唇干痛,腹内空空。手边刚好有一座看起来富丽堂皇的酒楼,赵吟提步走进去。
大堂人满为患,袅袅热气漂浮空中,店小二敏捷又忙碌地穿梭其中。
很久也没找到能坐的地方,赵吟准备换一家店。
“诶诶,姑娘!”
停住,赵吟回过身。
店小二满脸堆笑:“姑娘,想吃点什么?”
赵吟看向柜台上的招牌,报了一连串的菜名,递去银钱。
掌柜的两眼放光,专门从柜台后走出来,亲自迎接。
店小二挠了挠头:“楼下没位置了……”
掌柜的瞪他:“楼上不行啊!”
小二靠近他,耳语:“楼上有人议事,都包下来了。”掌柜的一捋胡子,沉思片刻。
“姑娘,你去隔壁楼上行不行,隔壁也是我的店。”
赵吟无所谓:“好。”
“好嘞,给姑娘引路!”
甜腻的气息直冲鼻腔,隔壁是家糕点铺。小二拿下肩上的毛巾,将靠窗的桌椅都擦拭干净,“姑娘坐这儿!”
“好。”
小二告辞离去后,赵吟独享这一方天地,楼下厨娘的欢笑声偶尔透过地板传上来,她也情不自禁弯起唇角。
那些爽朗而大声的交谈中偶尔夹杂着男人的声音,如果不是那两个字,赵吟不会凝神细听。
赵宴。
更多声音断断续续飘来,断字片章,不解其意。
赵吟悄悄起身,先蹲在地板上,偏头靠向地面,她听见的是厨娘清晰的笑声。
不是在楼下。
她迅速站起,往最里面的一扇窗走去,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逐渐清晰,原来是从隔壁传来。
她伸手将窗户推得更开。
“姑娘,你干什么呢?”
赵吟一惊,回头望,店小二拿着托盘站在楼梯口,面露疑惑。
赵吟笑:“我吹吹风。”
小二将托盘放到桌上,摆放好菜肴和茶水,“姑娘,快来趁热吃,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欸。”
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彻底消失。微尘在空中慢慢浮游,窗外正是落叶时候。
赵吟再次靠近那扇窗,直接将耳朵贴向墙面。
杯碗碰撞声中,有人含笑,“朝中之人有谁比得上赵宴,战功赫赫,小儿文采斐然,圣上亲封探花郎,又娶了陈家的掌上明珠,你们说说看,如此根基,有谁能动摇?”
“圣上不是才削了他的爵?”
“削爵?有本事革了他的官,那都是做给我们看的!”
“上月我去书房议事,见陛下跟赵宴同下棋,分食一碗火腿笋汤,削了爵又如何?”
“那就只好清君侧了。”
杯盘碰撞声消失,只可闻几声咳嗽,良久,有人道:“这天下,就非得姓李?”
秋日的肃杀气息闯进屋内,洒在身上的阳光也驱不走浑身的冷意,赵吟默然站立。她忽然读懂了尚义隆眼中的深意,和他数次欲言又止的话语。
她问过尚义隆:“尚公公,我的祖父真的是乱臣贼子吗?”
尚义隆惊讶地望着她,数次启唇欲语,却最终化为浓重的叹息。
他说:“难!难!难!”
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始终在她内心萦绕,却解不开,道不得。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不杀赵宴,内乱;杀赵宴,外患。
赵吟在练兵场守到月亮升起。
篝火悠然,她看见帐篷里踱步的人影。
直觉告诉她,那是赵宴。
她不敢贸然闯入,却又不知该如何见到他。在门口徘徊许久,早就有眼尖的士兵注意到她,可她没有动作,又是孤身一人,所以那士兵只是盯着她。
当她探进一步时,士兵飞步踏来,冷漠地将剑架在她脖子上。
“何人擅闯军营?”
“我想见赵宴。”
“有无手谕?”
“无。”
“转身离开,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赵吟闭上眼睛,她道:“可否替我向赵将军传一句话?”
“你先说。”
“上个月,他与陛下在御书房下棋,同食一碗火腿笋汤。”
未几,士兵将她带进那顶营帐。
她站在门口,看见门帘下溢出的光影,踟蹰不敢前。
士兵疑惑:“姑娘?”
赵吟低着头,深呼一口气,撩开门帘。
松软的地面有泥土气息,此时此刻,她跟赵宴站在同一片土地,感受着同一时刻的月光。
多么神奇。
前方书桌前,赵宴正在提笔写字,他并没有转头,只是问:“你见到了孟长郊他们?可是带来了什么消息?”
赵吟沉稳道:“他们说要清君侧。”
“这话,他们已经说了好几年。”
“还说,这天下,不是非得姓李。”
赵宴停下动作,低垂的眉眼瞬间抬起,锐利的目光好似要穿透营帐,可就在转头看到赵吟的那一刻,那道令人不寒而栗的锐利目光突然变得惊讶,变得柔和,变得幽深。
笔尖上的墨滴在宣纸上,晕成一朵云。
他褪去了将军应有的威严,整个人放松下来。
风静静,人寂寂。
赵宴抬步走向赵吟,他微弯腰,平视着她,然后露出一个微笑。
赵吟站在原地仔细打量他,这是她的祖父,是一切的谜底。
他沉思许久,终于说道:“天下安定不过二十年,又要乱了吗?”
木板上面挂着一张羊皮地图。赵宴走过去,又看向赵吟。
这是一张势力范围图,李和赵占据一半,孟和虞占据另一半。
但从来不会有完全的平分,就算看起来一样,总还是一边强一点,一边弱一点。
赵宴道:“朝中不良势力太多,而我早已不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赵宴。拥兵而起胜算太低,万一输了,又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阿沅的皇位来之不易,多少次死里逃生,有一次他自知时日无多,将唯一的马让给了我,没成想我们最后都活下来了。”
他沉浸在了回忆当中,将那段同生共死同甘共苦的经历一一说给赵吟听。
最后喟然道:“陛下茶饭不思,已经半月。”
政治的困局以及这些无法调和的矛盾使君王忧心忡忡,他举棋不定,反倒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有人不愿赵家独大,可赵家是君王的臂膀,君王不愿自断一臂。
于是他们想——不如断掉君王。
赵宴抬起头:“既然结局已定,不妨赌一把!”
赵吟看向他的眼睛,什么结局,赌什么呢?
“赵氏必亡。”
沉沉的四个字将赵吟砸得头晕目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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